第70章 三章合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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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机怎么可能知道何熙是谁?不过回去就把这事儿告诉了东汽的人,东汽的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。
东汽办公室主任徐峰说:“如果没猜错,应该是晴天机械的总经理何熙。晴天机械和东北齿轮厂前几天刚刚定了要合作,过来考察一下也是正常的。而且何熙本身技术就很出色,当初海州柴油机厂在机械部全国中小型柴油机厂大比武中胜出,就是何熙当的顾问。”
布莱克其实并没有关心东北齿轮厂跟谁合作?毕竟在他看来,那都是落后的技术了。
不过听到晴天机械他倒是知道,“就是那个CS-1号系列发动机的晴天机械?”
一听布莱克居然知道,徐峰就轻松多了,对于何熙能够卖出三十万台发动机,夏国没有汽车人不自豪的,他的声音里也忍不住带有了自豪:“对,就是她,非常厉害!”
布莱克倒是不怎么认同:“这款发动机是有点巧思,将四个进气管全部采用了最短的垂直气道,配上节气阀,增加了汽车动力。”
“不过,尽管如此粗暴,没有任何艺术感可言,它还是已经落后了,只是因为美丽国并没有这么合适的又动力足、便宜的小型发动机,而打了市场一个措手不及而已。”
“所以它的订货会表现还不错。不过,这不是长久的,”布莱克侃侃而谈,“已经不少汽车商研究了它,准备推出更先进的小型发动机。所以,晴天机械订出三十万台,这种事儿不会超过两年的,他们应该想想,怎么改进自己的技术,而不是东奔西跑,弄什么变速箱。”
“要知道,她的发动机线是捡的现成的,但好歹是70年代的技术,东北齿轮厂的变速箱生产线,差距太远了,用不了的。”
徐峰听了点点头,有些好奇的问:“也就说,装配CS-1号发动机的小汽车订货会表现非常好,力压群雄是吗?”
布莱克:……
徐峰觉得,有那么一瞬间,布莱克好像脸上有点绷不住了,他哼了一声,没有回答,扭头就走了。
徐峰做了这么多年办公室主任,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,怎么可能知道这话不该问呢。但是,他还是个夏国人啊,听到这种消息,怎么可能不确认一下?!
这是他们夏国汽车行业难得扬眉吐气的事儿,就算布莱克不高兴也得问。再说,布莱克这人就跟只猫似的,脾气大,事儿多,不过也好哄,说几句好话,就行了,他能哄回来。
徐峰乐颠颠的,就回头把这事儿跟东汽的董事长迟一鸣说了,顺便还跟旁边的同事说了。
所以东汽这边气氛就有点不一样,顶着托卡集团的帽子,大家暗地里都有点为晴天机械兴奋。
怪怪的。
倒是东北齿轮厂的车上,本来林小松一个劲儿地说,可这会儿火力全集中在何熙身上了:“这车是新发售的,您也没下去检查,怎么能知道吗?这也太厉害了吧。”
何熙能说她的记忆里,有一批S系列汽车就是在装配的时候少了一根螺栓,导致悬臂梁出现了裂纹,最终召回修理吗?
所以她一听这个症状,就知道怎么回事了。
但这话不能说,她说的是:“一方面是我听国外同行说过这个案例,另一方面也是经验判断,抖动感需要检查的地方就那么多,从我们瞧见他们,到我们停下,那个司机一直在检查,他已经检查完了轮胎,正在摆弄方向盘检查转向,显然都没有问题,所以我就咬定了。”
“不过并不是百分百的确定,也有可能是前轮定位问题,不过这个系列的车这方面做得很好,一般没事,所以我就没说是那个。”
林小松一脸诧异:“你不是拿定了啊?万一错了呢?”
“那就错了呗!”何熙笑眯眯,“当时把他镇住就行了。”
何熙说的轻松愉快,林小松总觉得不是这回事,凭借他对何熙的了解,还有刚刚何熙说话的语气,他有个预感,何熙说的是对的,她现在这么说,只是不想张扬而已。
等着到了厂子里,已经中午了,按着流程,他们先把何熙一行人安置在了齿轮厂的招待所,让他们放下东西然后一起去食堂吃饭。
趁着有空,林小松给东汽那边的汽车班打了个电话,都一个城市里,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都是熟人,一接通林小松就说:“大头呢,布莱克的车开回来了吗?什么问题啊?”
大头就是汽车班的班长,一听就说:“你怎么还问我,小李说是你们的客人发现的,可厉害呢。我们一检查,可不是吗?居然少了个螺栓,悬臂梁已经有了隐裂,要是不注意,肯定要出大事。”
“你们客人谁呀,这么厉害?怎么还是个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,现在年轻人都这么牛了?”
林小松就说:“那可不?这是晴天机械的总经理何熙!就是卖三十万台发动机那位!老牛啦!”
“原来是她啊。”大头听了就觉得这事儿能理解了,不过他还说:“真厉害,如果不是她提醒,就算我们找到了地方,也八成会想着只是少个螺栓,加一个就行了。真要出事,那就是大事,说起来,她可是救了布莱克一次。”
这话让林小松眼睛一亮。
等着挂了电话,他就将这事儿跟旁边接待的人吹出去了。
等着收拾好,何熙他们就被带到了食堂,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,食堂里没什么人,他们被带进了包间,进去后何熙就知道来对了。
小鸡炖蘑菇,地三鲜,酸菜炖血肠,锅包肉,五彩大拉皮,豆角炖南瓜,还有酸菜饺子,没坐下呢,就闻见香气了。
何熙他们都在车上待了一天一夜,何熙懒得去火车的厕所,连水都少喝,何况是吃饭,瞧见就觉得,她要大吃一顿。
不过孟爱华很快坐她旁边了,提醒道:“你的胃。”
何熙就收敛了点,不过就这样,那锅包肉和小鸡炖蘑菇也吃了不少。胡勇是个典型的东北大汉,陪吃的也都是差不多性子,瞧着他们吃的高兴,比自己还高兴呢,笑着说:“你们来的正是时候,正是采蘑菇的时候,什么榛蘑,猴头蘑都下来了,保证你们吃的高兴。”
等着吃完了去休息休息,下午就正常工作了。
胡勇和何熙的想法都是一样的,以最经济最快的速度改造整条生产线,所以并不是所有的设备都需要换,毕竟他们的设备虽然旧,但是有过很多次创新改进,也是能用的。
因此何熙要将他们的生产线看一遍,然后再跟他们技术科的人一起讨论,最终定下个结论,究竟是要怎么改,怎么换,改多少,换多少。
因此下午,胡勇先带着何熙去了变速箱的壳体生产车间。
变速箱的壳体虽然听着就是个壳子,并不重要的样子,其实完全不是如字面意义,它和传动、操作系统共同组成了变速箱,是非常重要的。
壳体都是铸件,进工厂前,何熙跟着大家就先换好了工服,戴上了工帽,这才跟进去。
不过一进去,就会被里面的灰尘呛一下,随后就被机器轰鸣的切割声吓一跳,孟爱华是没进过夏国普通工厂车间的,她见过的是泰斯集团的车间和大工机械工业株式会社的车间。
那都已经是自动化了,而且机器早就经过了改进,整个车间明亮宽敞,虽然有噪音,却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。
而现在,孟爱华几乎是吓了一跳:“天哪!怎么这么大声音?”
林小松早就看出来孟爱华出身好,是个大小姐,笑着说:“可不是吗?我们这里面铣床就有10台,钻床有七台,还有手工去刺环节,还有清洗机,还有试漏专机,可不是声音大吗?”
孟爱华忍不住问:“可我见过的,没这么大声音啊。而且,这地上怎么到处都是零件,你们不收拾收拾吗?”
林小松是好脾气,也不生气,直接说:“您看的是自动化的车间吧,我们这边,只有六台铣床和两台钻床算是半自动化,是我们自己改造的,根本不能自动上件,干完一样就要搬动,这都是体力活,所以零部件能就近放就就近放,否则来来回回多浪费时间啊,而且费体力!”
正说着,孟爱华就瞧见一台铣床前,两个操作工人,就在铣床上将一个变速箱壳体翻了个,可那个铣床还开着呢。
她又不敢喊,怕惊动了人,忍不住小声说:“这有点危险吧。”
林小松也看见了,立刻推了旁边的车间主任一把,看着他俩搬完了就吼了一声:“机器开着,你们怎么动手?规定呢?”
可偏偏这车间噪音太大了,他已经撕心裂肺的吼了,那边并没有听见多少,只是扭头茫然的看着他,嘴型显示在问:“什么?”
车间主任立刻过去凑到他们耳边吼了一顿,这两人才知道违反操作规定让人看见了,连忙道歉。
等着回来,林小松就不好意思的说:“平时我们执行的挺好的,最近有一批活,大家赶工,就顾不得了。”
孟爱华看着半天没吭声,最终问了句:“出过事儿吗?”
林小松卡壳了一下,本来还是笑眯眯的,这会儿脸色也严肃了,点点头:“每年都有,避免不了的。工人有的是着急干活,有的是嫌弃麻烦,有的是觉得自己老工人了心里有数,总是不按着规定来。但这种事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,出了事就是一辈子。”
孟爱华就不吭声了。
何熙拍了拍她,示意往前。这会儿胡勇才开始介绍:“我们这个壳体加工线一共是十六个步骤,第一个是用一台圆台铣床,对大小面进行加工,随后是四台铣床对前盖面、后体面及其孔系进行加工。再往后是两台铣床对上盖面侧面及孔系进行加工……”【注1】
他带着何熙就将这个大车间走了一圈,何熙也看了,即便半自动化的六台铣床和两台钻床,其实也很落后。
要知道,这生产线是六十年代进口的,但是别忘了,技术封锁可是在呢,真正的好东西,先进的生产线是不会给我们的,也就是说,这生产线进口的时候就已经落伍了。
所以,布莱克说话很难听,但不得不说,对于啤酒国这样的工程机械大国来讲,真的是太落后了。
这车间非常大,何熙又要深入了解,等着讲完了,出了车间,就已经到了六点多了,胡勇就说:“今天你们刚坐车来,晚上就不加班了,明天我再安排你们去锻造车间、模具车间,热处理车间和机动车间参观,先吃饭休息吧。”
晚上自然还是特色菜,量大又好吃,不过何熙瞧着,中午还一个劲儿不让她吃,自己吃的肚圆的孟爱华晚上就没怎么拿筷子。
等着回了屋,她俩住一起,何熙就问她:“你今天被震撼到了?”
孟爱华倒是不吃惊,何熙那么厉害,怎么可能瞒得住她?再说,这也不是需要瞒的,孟爱华就开口:“我原先总觉得,我们的工人肯定是比不上外国的,不过真没想到,这么苦?”
“也不是没人告诉我,我爸说他年轻的时候在车间当搬运工,一天要扛上万斤的货物,我只当他吹牛,怎么可能?但今天看看,怎么不可能啊?”
“我心里真挺心疼的!”
不过她说了也不好意思:“你别笑我,跟个大小姐似的,不知人间疾苦。当然你笑也没事,我进去待了三个小时,都觉得嗓子疼头疼,他们呢?我们的工人为什么不能人家一样,在宽敞明亮干净的车间里工作呢?”
何熙哪里会笑话她?不知不怪,知道了有这样的反应,才是夏国人。何熙就说:“放心吧,我们不就是奔着这个来的吗?只是需要时间。一时半会,我们做不到。”
孟爱华倒是明白的很:“我知道,你在努力。我就是觉得我不够努力。”
何熙拍拍她:“那就好好干。不过,你今天这一心情不好,我倒是觉得你看起来有人味多了。”
这话让孟爱华直接抬起了头,不敢置信:“我怎么没人味了,就……就算我一开始在泰斯做事糊涂,那我后来不是改了吗?”
何熙坦言:“那比较像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,是情绪的发泄,不是心里的认同,但今天,不一样了,孟同志,恭喜你,加油吧。”
何熙说那句话,孟爱华本来还有点不解,但听着就明白了,想了想点点头:“是,我得加油,为了宽敞明亮的车间,为了安全的数控设备,加油干!”
第二天开始,何熙带着人就将整个齿轮厂走遍了,何熙有的地方看的走马观花,有的地方看的异常精细,还直接找技术科的技术员或者一线工人聊一聊,有时候觉得不够,甚至要找好几个人聊。
但即便这样,大家都非常配合,见了她还笑嘻嘻的。
何熙原以为,这是齿轮厂的人都热情,她还夸呢:“我问什么都特别耐心,真不错。”
胡勇直接跟她说:“那是因为服气啊。你不知道吧,布莱克那辆车就是悬臂梁装配的时候,少了一颗螺栓,他们开回去用机器测试,发现悬臂梁真的有隐裂。现在东汽和我们厂都知道了,你何熙第一天来,就救了布莱克一命!”
这就有点夸张了。
何熙就说:“他们发现有抖动,肯定回去会检查的,就算一时查不出来也会换车的。”
胡勇就笑了:“你就不懂了。布莱克不积口德,天天嫌弃这个,损那个。又把他们的技术吹的牛的上天了,结果他们的进口车才开了几个月就出了这么大问题,还是自己的装配错误,最重要的是,他自己都查不出来,让你一个夏国人一眼看出来了,大家肯定要高兴啊。”
“你别觉得这样没意思,人不就是活一口气吗?我们的确跟他合资,但又不是父母祖国都卖给他了,他天天这样,谁不生气,我们也不是不知道差距,就是高兴高兴!”
何熙一想也是,就不吭声了。
齿轮厂这边设备多,产品杂,人员也多,何熙是足足看了四天,才逛完了整个厂子,随后就扎在了技术科,和齿轮厂的技术员,加上自己带来的两名技术员一起商讨设备如何更换的问题。
她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整套的方案,但毕竟她不是最了解这个厂子的人,也不是最了解这个时代的人,所以需要跟大家再磨合切磋,而且,齿轮厂自己的意见也很重要。
胡勇几乎是每天都到技术科来几趟,不一定待多久,但是早中晚一趟不缺,甚至有空就转转,倒不是他闲——即便齿轮厂被托卡集团这么嫌弃,但其实作为全国最强的齿轮厂,它的生产任务也是很紧迫的。
胡勇来一是为了显示重视,二是为了有问题立刻解决。
这天恰好到了中秋,胡勇中午就过来跟何熙说:“你们下午别干了,转转去玩玩去,都中秋了,不能天天在这里混着。”
何熙这会儿正忙着变速箱壳体生产线的设备构成呢,听了后摇摇头:“算了吧,还是正常上下班正忙着呢,胡厂长,我看了你对壳体生产线这边的要求,就是想把六台铣床和两台钻床都换成数控的是吧?”
一听这个,胡勇立刻过来了,点头说:“是这样。目前我们这里全部是普通机床,都是由工人手工操纵,一来生产效率低,30个不同部位,这么多面,实在是耗时太长。二来是精度不够,不同人的加工水平是不一样的,这就导致我们出产的壳体虽然能合格,但是偏差率太大,比之人家的先进水平,差远了。”
“所以想要将重要设备都换成自动的。”
何熙接着说:“可是数控铣床虽然进步了,但远不如加工中心更好用。有了加工中心,很多活就不用工人凭经验来了,偏差率会小不少,产量也会提高。”
加工中心其实就是带了自动换刀功能,且有刀库的数控铣床。一台铣床就那么贵,何况是加了这样的高级功能和这么多的刀具。价格不菲。
所以,何熙一提出来,胡勇就苦笑了:“我哪里不知道加工中心比数控铣床要好的多。可这就是一个车间,要是换的话,加工中心就要六台,我们这么多车间呢。这个换法,你就算有那三十万台发动机销售量,也顶不住啊。你要做整车的,我得给你留下余量,这些困难,我们工人能克服。”
显然,胡勇就是为了何熙着想,他还说:“这种半自动的我们都能做的不错,你放心好了,数控的我们绝对不会拖后腿的。你相信我们。”
何熙真是特别感动。
有些人做事归做事,但能有一分好处,绝对不会只要半分。可胡勇他们,何熙没提出来,已经处处在替她考虑了,为的就是两个字:夏国自己的整车。
这太真挚了。
何熙直接说:“胡厂长,您真是让我没话说,谢谢。不过,我提出加工中心,也是有我的想法的。正常来说,这个车间的确是需要六台加工中心,但是我有一种办法,可以将生产线改造成为组合机床生产线,一条生产线只需要1台加工中心,这不是节省了很多吗?”
胡勇的眼睛都亮了,“真的?你说来看看!”
何熙直接将设计图铺开了:“第一台是三面立卧复合式钻孔机、锪面组合机床,第二台是三面立卧复合式攻丝组合机床,第三台是三面卧式钻孔组合机床,第四台三面卧式攻丝铰孔组合机床。它们分别都能完成四道工序,也就是说,可以直接替代五台加工中心和一台钻床。”【注2】
何熙又指着其中详细的解释说:“这是他们中间做的改动,您可以看看。”
趁着胡勇看,何熙接着说:“这样,原本的工序就会从16道减少为14道,节省工人四人,一个八小时班可以多生产一倍的量。年生产量大概在八万台左右。您看怎么样?”
何熙说完,胡勇一直趴在桌子上看,半天都没吭声,何熙知道他肯定在心里研究计算,但凡能干厂长的没有不懂业务的,她就没吭声,到一旁坐着歇息了。
这几天是真的忙,不过成绩也可喜,原本觉得这么大的厂,想要捋过来,很麻烦,但现在看,再有一个星期就差不多了。
又过了二十分钟左右,胡勇这才抬起头,眼睛看着何熙都冒光,这光芒可比那天来的时候,给布莱克诊断汽车要亮的多,“何熙,你的脑子怎么长的啊!这种法子你也能想出来?”
他说着都快乐死了:“这简直太好了,真的,太好了。有了这东西,我们省多少外汇了,而且还省事!”
“何熙!”要不是何熙是个女孩子,他恨不得上来拥抱一下,不过他还是没忍住,扭头就开始晃他们的技术科主任,主任都五十岁了,这几天已经被何熙惊讶多少次了,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,这会儿让胡勇摇的跟大风刮过似的,“老薛,你看了没有!这可太棒了!这样,再上一条生产线,我都有钱!”
还是旁边的技术员将老薛给解救出来,“厂长,薛主任要晕了。”
胡勇这才不好意思的松手,发现自己太过了,不过他也来不及在意,而是跟何熙说:“就这个思路,不过可能其他地方还得调整一下,有些我们达不到,有些我们能做的更好,但就这个思路,何熙,你是大功臣,太厉害了!”
这会儿胡勇也不说过中秋了,直接撸起了袖子:“来来来,我们都一起讨论一下,什么地方需要改动一下。我可说明了啊,这套方案很成熟,如果没有把握,宁愿不动!”
倒是何熙跟他说:“已经到了下班点,我们说不去逛街,可没说中秋也加班。过节去吧。这要是为了我这个方案加班,我今天的喷嚏绝对少不了。”
胡勇是真放不下,不过想想也是,只能遗憾地说:“那明早来弄,我也过来。你呢?”他问,“要不你们去我家吧,我家有个院子,地方够大,你们在食堂过多孤单啊。”
何熙一共来了四个人,已经想好自己过,就想拒绝:“不用,我们说吃锅子,挺热闹的,你……”
这话没说完,她就瞧见了门口突然冒出一个人。
何熙简直太惊奇了,“你怎么来了?”
史佳林一手提着公文包,一手拿着一个大包,笑着说:“我出差在附近,想着过中秋了,你也在东北这边,过来看看你。”
胡勇也不是没眼力见,一听就点头:“走走走,你们没事也回家吧。”
就这么样,何熙觉得也就五分钟,屋子里就空了,就剩下她和史佳林了,何熙这才开口:“什么在附近啊,我怎么记得你从东粤回来,现在休假时间。”
史佳林就笑了:“这不是借口吗?你干嘛还拆穿?”
他提提包,“我带了你喜欢吃的,走吧,带你吃个家常味的中秋饭。”
何熙就说:“去食堂吧。”
史佳林可不愿意:“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,就去食堂太亏了,走吧,我都找好地儿了。”
居然还找好地儿了,何熙眼睛都瞪大了,史佳林压根没给她机会,就扭头还冲她说:“跟上啊。”
何熙就只能跟着她出去了。
果然是找好地了,出去不多远,就找到了一家饭馆,他带着何熙一进去,人家老板娘就说了,“行了,这饭馆就交给你了,我们回去过节了。你可关好火,别着火。”
史佳林笑着说:“大姐我知道了。”
等人走了,史佳林就把包放在一边,对她说:“你找地方坐,今天晚上不用你动手。”
何熙还想问他哪里来的这想法,居然跑到东北来包饭店,就为了一个中秋,结果就被他包里的东西吸引住了。
奶奶做的酱鸡腿,奶奶做的炸丸子,奶奶做的香酥饼,舅妈炒的五香瓜子和蒜香花生,还有一包葡萄,这是他们青阳县的院子里产的,晚熟品种,特别甜,何熙还感叹今年吃不上了,居然也带来了。
都是她家的东西,何熙可是半个多月没吃上了,她直接拎了瓜子和花生,顺便还想拿葡萄,却让史佳林把手给她拍开了:“没洗呢,我去洗。”
何熙跟着后面问:“你去我家了?”
史佳林那叫一个自然:“我不是每次出差回去都去你家了。我这次带了东粤的特产,蜜柚和火龙果,也给你带了,在包下面,你少吃,太凉!”
史佳林洗了葡萄给她端上来,又去做饭,何熙看了看,都是她喜欢吃的,虽然这几天在齿轮厂吃的真挺好,但是,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家乡的味道永远是最怀念的,香味飘出来,何熙也就馋起来了。
等着红烧鱼,辣子鸡,炖猪蹄还有几个炒菜凉菜都弄好了,史佳林也就脱了围裙,端着一盘月饼,坐在了何熙对面,何熙以为他怎么得开瓶酒,结果他开了两瓶花生露,她的还是热的。
何熙:……
史佳林给她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花生露,然后举杯说:“中秋节快乐!”
何熙以为,史佳林这么大阵仗,怎么也要表白一番,但显然,她虽然对汽车行业了如指掌,但对于史佳林却摸不到门路,他真的是来陪她过一个中秋的。
从头到尾,除了让何熙少吃点辣子鸡,又顺便给她热了两次花生露外,他一句两人关系的话都没提。
等着吃完饭,吃了月饼,送何熙回招待所,才晚上八点。
到了门口,史佳林也没有上去的意思,将包递给何熙:“都是家里带来的东西,你恐怕还要待几天,正好吃完,我今晚的火车,回去就要出差我先走了。”
何熙想了想跟他说:“我以为你千里而来……”
史佳林了然:“那不成。”他笑着说,“我觉得你没喜欢上我呢。恋爱应该是相互喜欢,而不是一头热,慢慢来吧。上去吧,我看你进屋我就走。”
何熙看他一眼,他目光坦荡,并不是违心之言,就上楼去了。果不其然,等着她进屋了,都到了窗前往外看,史佳林还在楼下站着呢,他清瘦挺拔,如青松翠柏一样。
何熙不得不说,来过中秋她只是感动,但最后那句话,她却是有点点感觉了。
中秋过后,何熙的进展就更快了,连胡勇都时不时加入讨论,他们又把其他几个车间的设备讨论了一下,到了十月初,总算将需要的设备都列出了清单。
何熙这才带着清单返回了京城,让孟爱华去寻找合适的二手设备去了。这会儿林侯胜已经从樱花国回来了,那条车架生产线非常不错,虽然不便宜,但是八成新,很是合算。
现在正等着秦野自己买下再转手给他们。
孟爱华拿着何熙给的单子就跟林侯胜商量:“林哥,你觉得往哪边报合适?”
林侯胜最近在京城,对很多事情都很了解:“美丽国别想了,最近查的特别严,那边的二手设备商琳娜直接跟我说,但凡能卖给我们的,都是我们不想要的,但凡我们想要的,肯定不符合规定。”
“往樱花国、啤酒国那边报一下,啤酒国那边起码有一半对我们有好感的,如果有合适的,可能能卖给我们。樱花国那边看秦野,秦野这小子挺有本事的,其他先别报了,打草惊蛇。”
孟爱华也是这个想法,点头说:“我去发电报。”
何熙则准备在京城待两天,然后回家一趟,处理一下发动机厂的事儿,接着开始对部委给的那张名单开始一一走访。
只是没想到,她人还没走,秦野那边居然打了国际电话过来。
要知道,国际电话费特别贵,他们平时一般都是电报联系,他一打过来,孟爱华就问:“怎么打电话了?”
秦野就说:“我要找何熙说一件事。”
何熙连忙过去,接过电话就听见秦野说:“何熙,车架生产线的事儿要黄了。他们发现我试图买下以后转卖给你们,今天来这里查封了我的办公室,查到了我们联系的电报,他们对我进行了处罚,吊销了我的二手设备评估师执照,我恐怕没有办法,再帮你们购买二手设备了。”
“何熙,跟你们相处久了,再听我妈妈讲夏国的故事,我很喜欢夏国,也愿意帮你们强大起来,但是,对不起,我们的合作只能到这里了。对不起。”
何熙都没想到,情况居然会这么严峻,她立刻问:“没有办法申诉吗?你怎么办?”
秦野叹口气:“我恐怕要想办法再谋生路了,不过这都没关系。重要的是你们,查的这么严格,恐怕你们很难在樱花国买到二手设备了,你们要好好想办法,再找条路。再见!祝你们顺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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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机怎么可能知道何熙是谁?不过回去就把这事儿告诉了东汽的人,东汽的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。
东汽办公室主任徐峰说:“如果没猜错,应该是晴天机械的总经理何熙。晴天机械和东北齿轮厂前几天刚刚定了要合作,过来考察一下也是正常的。而且何熙本身技术就很出色,当初海州柴油机厂在机械部全国中小型柴油机厂大比武中胜出,就是何熙当的顾问。”
布莱克其实并没有关心东北齿轮厂跟谁合作?毕竟在他看来,那都是落后的技术了。
不过听到晴天机械他倒是知道,“就是那个CS-1号系列发动机的晴天机械?”
一听布莱克居然知道,徐峰就轻松多了,对于何熙能够卖出三十万台发动机,夏国没有汽车人不自豪的,他的声音里也忍不住带有了自豪:“对,就是她,非常厉害!”
布莱克倒是不怎么认同:“这款发动机是有点巧思,将四个进气管全部采用了最短的垂直气道,配上节气阀,增加了汽车动力。”
“不过,尽管如此粗暴,没有任何艺术感可言,它还是已经落后了,只是因为美丽国并没有这么合适的又动力足、便宜的小型发动机,而打了市场一个措手不及而已。”
“所以它的订货会表现还不错。不过,这不是长久的,”布莱克侃侃而谈,“已经不少汽车商研究了它,准备推出更先进的小型发动机。所以,晴天机械订出三十万台,这种事儿不会超过两年的,他们应该想想,怎么改进自己的技术,而不是东奔西跑,弄什么变速箱。”
“要知道,她的发动机线是捡的现成的,但好歹是70年代的技术,东北齿轮厂的变速箱生产线,差距太远了,用不了的。”
徐峰听了点点头,有些好奇的问:“也就说,装配CS-1号发动机的小汽车订货会表现非常好,力压群雄是吗?”
布莱克:……
徐峰觉得,有那么一瞬间,布莱克好像脸上有点绷不住了,他哼了一声,没有回答,扭头就走了。
徐峰做了这么多年办公室主任,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,怎么可能知道这话不该问呢。但是,他还是个夏国人啊,听到这种消息,怎么可能不确认一下?!
这是他们夏国汽车行业难得扬眉吐气的事儿,就算布莱克不高兴也得问。再说,布莱克这人就跟只猫似的,脾气大,事儿多,不过也好哄,说几句好话,就行了,他能哄回来。
徐峰乐颠颠的,就回头把这事儿跟东汽的董事长迟一鸣说了,顺便还跟旁边的同事说了。
所以东汽这边气氛就有点不一样,顶着托卡集团的帽子,大家暗地里都有点为晴天机械兴奋。
怪怪的。
倒是东北齿轮厂的车上,本来林小松一个劲儿地说,可这会儿火力全集中在何熙身上了:“这车是新发售的,您也没下去检查,怎么能知道吗?这也太厉害了吧。”
何熙能说她的记忆里,有一批S系列汽车就是在装配的时候少了一根螺栓,导致悬臂梁出现了裂纹,最终召回修理吗?
所以她一听这个症状,就知道怎么回事了。
但这话不能说,她说的是:“一方面是我听国外同行说过这个案例,另一方面也是经验判断,抖动感需要检查的地方就那么多,从我们瞧见他们,到我们停下,那个司机一直在检查,他已经检查完了轮胎,正在摆弄方向盘检查转向,显然都没有问题,所以我就咬定了。”
“不过并不是百分百的确定,也有可能是前轮定位问题,不过这个系列的车这方面做得很好,一般没事,所以我就没说是那个。”
林小松一脸诧异:“你不是拿定了啊?万一错了呢?”
“那就错了呗!”何熙笑眯眯,“当时把他镇住就行了。”
何熙说的轻松愉快,林小松总觉得不是这回事,凭借他对何熙的了解,还有刚刚何熙说话的语气,他有个预感,何熙说的是对的,她现在这么说,只是不想张扬而已。
等着到了厂子里,已经中午了,按着流程,他们先把何熙一行人安置在了齿轮厂的招待所,让他们放下东西然后一起去食堂吃饭。
趁着有空,林小松给东汽那边的汽车班打了个电话,都一个城市里,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都是熟人,一接通林小松就说:“大头呢,布莱克的车开回来了吗?什么问题啊?”
大头就是汽车班的班长,一听就说:“你怎么还问我,小李说是你们的客人发现的,可厉害呢。我们一检查,可不是吗?居然少了个螺栓,悬臂梁已经有了隐裂,要是不注意,肯定要出大事。”
“你们客人谁呀,这么厉害?怎么还是个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,现在年轻人都这么牛了?”
林小松就说:“那可不?这是晴天机械的总经理何熙!就是卖三十万台发动机那位!老牛啦!”
“原来是她啊。”大头听了就觉得这事儿能理解了,不过他还说:“真厉害,如果不是她提醒,就算我们找到了地方,也八成会想着只是少个螺栓,加一个就行了。真要出事,那就是大事,说起来,她可是救了布莱克一次。”
这话让林小松眼睛一亮。
等着挂了电话,他就将这事儿跟旁边接待的人吹出去了。
等着收拾好,何熙他们就被带到了食堂,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,食堂里没什么人,他们被带进了包间,进去后何熙就知道来对了。
小鸡炖蘑菇,地三鲜,酸菜炖血肠,锅包肉,五彩大拉皮,豆角炖南瓜,还有酸菜饺子,没坐下呢,就闻见香气了。
何熙他们都在车上待了一天一夜,何熙懒得去火车的厕所,连水都少喝,何况是吃饭,瞧见就觉得,她要大吃一顿。
不过孟爱华很快坐她旁边了,提醒道:“你的胃。”
何熙就收敛了点,不过就这样,那锅包肉和小鸡炖蘑菇也吃了不少。胡勇是个典型的东北大汉,陪吃的也都是差不多性子,瞧着他们吃的高兴,比自己还高兴呢,笑着说:“你们来的正是时候,正是采蘑菇的时候,什么榛蘑,猴头蘑都下来了,保证你们吃的高兴。”
等着吃完了去休息休息,下午就正常工作了。
胡勇和何熙的想法都是一样的,以最经济最快的速度改造整条生产线,所以并不是所有的设备都需要换,毕竟他们的设备虽然旧,但是有过很多次创新改进,也是能用的。
因此何熙要将他们的生产线看一遍,然后再跟他们技术科的人一起讨论,最终定下个结论,究竟是要怎么改,怎么换,改多少,换多少。
因此下午,胡勇先带着何熙去了变速箱的壳体生产车间。
变速箱的壳体虽然听着就是个壳子,并不重要的样子,其实完全不是如字面意义,它和传动、操作系统共同组成了变速箱,是非常重要的。
壳体都是铸件,进工厂前,何熙跟着大家就先换好了工服,戴上了工帽,这才跟进去。
不过一进去,就会被里面的灰尘呛一下,随后就被机器轰鸣的切割声吓一跳,孟爱华是没进过夏国普通工厂车间的,她见过的是泰斯集团的车间和大工机械工业株式会社的车间。
那都已经是自动化了,而且机器早就经过了改进,整个车间明亮宽敞,虽然有噪音,却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。
而现在,孟爱华几乎是吓了一跳:“天哪!怎么这么大声音?”
林小松早就看出来孟爱华出身好,是个大小姐,笑着说:“可不是吗?我们这里面铣床就有10台,钻床有七台,还有手工去刺环节,还有清洗机,还有试漏专机,可不是声音大吗?”
孟爱华忍不住问:“可我见过的,没这么大声音啊。而且,这地上怎么到处都是零件,你们不收拾收拾吗?”
林小松是好脾气,也不生气,直接说:“您看的是自动化的车间吧,我们这边,只有六台铣床和两台钻床算是半自动化,是我们自己改造的,根本不能自动上件,干完一样就要搬动,这都是体力活,所以零部件能就近放就就近放,否则来来回回多浪费时间啊,而且费体力!”
正说着,孟爱华就瞧见一台铣床前,两个操作工人,就在铣床上将一个变速箱壳体翻了个,可那个铣床还开着呢。
她又不敢喊,怕惊动了人,忍不住小声说:“这有点危险吧。”
林小松也看见了,立刻推了旁边的车间主任一把,看着他俩搬完了就吼了一声:“机器开着,你们怎么动手?规定呢?”
可偏偏这车间噪音太大了,他已经撕心裂肺的吼了,那边并没有听见多少,只是扭头茫然的看着他,嘴型显示在问:“什么?”
车间主任立刻过去凑到他们耳边吼了一顿,这两人才知道违反操作规定让人看见了,连忙道歉。
等着回来,林小松就不好意思的说:“平时我们执行的挺好的,最近有一批活,大家赶工,就顾不得了。”
孟爱华看着半天没吭声,最终问了句:“出过事儿吗?”
林小松卡壳了一下,本来还是笑眯眯的,这会儿脸色也严肃了,点点头:“每年都有,避免不了的。工人有的是着急干活,有的是嫌弃麻烦,有的是觉得自己老工人了心里有数,总是不按着规定来。但这种事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,出了事就是一辈子。”
孟爱华就不吭声了。
何熙拍了拍她,示意往前。这会儿胡勇才开始介绍:“我们这个壳体加工线一共是十六个步骤,第一个是用一台圆台铣床,对大小面进行加工,随后是四台铣床对前盖面、后体面及其孔系进行加工。再往后是两台铣床对上盖面侧面及孔系进行加工……”【注1】
他带着何熙就将这个大车间走了一圈,何熙也看了,即便半自动化的六台铣床和两台钻床,其实也很落后。
要知道,这生产线是六十年代进口的,但是别忘了,技术封锁可是在呢,真正的好东西,先进的生产线是不会给我们的,也就是说,这生产线进口的时候就已经落伍了。
所以,布莱克说话很难听,但不得不说,对于啤酒国这样的工程机械大国来讲,真的是太落后了。
这车间非常大,何熙又要深入了解,等着讲完了,出了车间,就已经到了六点多了,胡勇就说:“今天你们刚坐车来,晚上就不加班了,明天我再安排你们去锻造车间、模具车间,热处理车间和机动车间参观,先吃饭休息吧。”
晚上自然还是特色菜,量大又好吃,不过何熙瞧着,中午还一个劲儿不让她吃,自己吃的肚圆的孟爱华晚上就没怎么拿筷子。
等着回了屋,她俩住一起,何熙就问她:“你今天被震撼到了?”
孟爱华倒是不吃惊,何熙那么厉害,怎么可能瞒得住她?再说,这也不是需要瞒的,孟爱华就开口:“我原先总觉得,我们的工人肯定是比不上外国的,不过真没想到,这么苦?”
“也不是没人告诉我,我爸说他年轻的时候在车间当搬运工,一天要扛上万斤的货物,我只当他吹牛,怎么可能?但今天看看,怎么不可能啊?”
“我心里真挺心疼的!”
不过她说了也不好意思:“你别笑我,跟个大小姐似的,不知人间疾苦。当然你笑也没事,我进去待了三个小时,都觉得嗓子疼头疼,他们呢?我们的工人为什么不能人家一样,在宽敞明亮干净的车间里工作呢?”
何熙哪里会笑话她?不知不怪,知道了有这样的反应,才是夏国人。何熙就说:“放心吧,我们不就是奔着这个来的吗?只是需要时间。一时半会,我们做不到。”
孟爱华倒是明白的很:“我知道,你在努力。我就是觉得我不够努力。”
何熙拍拍她:“那就好好干。不过,你今天这一心情不好,我倒是觉得你看起来有人味多了。”
这话让孟爱华直接抬起了头,不敢置信:“我怎么没人味了,就……就算我一开始在泰斯做事糊涂,那我后来不是改了吗?”
何熙坦言:“那比较像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,是情绪的发泄,不是心里的认同,但今天,不一样了,孟同志,恭喜你,加油吧。”
何熙说那句话,孟爱华本来还有点不解,但听着就明白了,想了想点点头:“是,我得加油,为了宽敞明亮的车间,为了安全的数控设备,加油干!”
第二天开始,何熙带着人就将整个齿轮厂走遍了,何熙有的地方看的走马观花,有的地方看的异常精细,还直接找技术科的技术员或者一线工人聊一聊,有时候觉得不够,甚至要找好几个人聊。
但即便这样,大家都非常配合,见了她还笑嘻嘻的。
何熙原以为,这是齿轮厂的人都热情,她还夸呢:“我问什么都特别耐心,真不错。”
胡勇直接跟她说:“那是因为服气啊。你不知道吧,布莱克那辆车就是悬臂梁装配的时候,少了一颗螺栓,他们开回去用机器测试,发现悬臂梁真的有隐裂。现在东汽和我们厂都知道了,你何熙第一天来,就救了布莱克一命!”
这就有点夸张了。
何熙就说:“他们发现有抖动,肯定回去会检查的,就算一时查不出来也会换车的。”
胡勇就笑了:“你就不懂了。布莱克不积口德,天天嫌弃这个,损那个。又把他们的技术吹的牛的上天了,结果他们的进口车才开了几个月就出了这么大问题,还是自己的装配错误,最重要的是,他自己都查不出来,让你一个夏国人一眼看出来了,大家肯定要高兴啊。”
“你别觉得这样没意思,人不就是活一口气吗?我们的确跟他合资,但又不是父母祖国都卖给他了,他天天这样,谁不生气,我们也不是不知道差距,就是高兴高兴!”
何熙一想也是,就不吭声了。
齿轮厂这边设备多,产品杂,人员也多,何熙是足足看了四天,才逛完了整个厂子,随后就扎在了技术科,和齿轮厂的技术员,加上自己带来的两名技术员一起商讨设备如何更换的问题。
她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整套的方案,但毕竟她不是最了解这个厂子的人,也不是最了解这个时代的人,所以需要跟大家再磨合切磋,而且,齿轮厂自己的意见也很重要。
胡勇几乎是每天都到技术科来几趟,不一定待多久,但是早中晚一趟不缺,甚至有空就转转,倒不是他闲——即便齿轮厂被托卡集团这么嫌弃,但其实作为全国最强的齿轮厂,它的生产任务也是很紧迫的。
胡勇来一是为了显示重视,二是为了有问题立刻解决。
这天恰好到了中秋,胡勇中午就过来跟何熙说:“你们下午别干了,转转去玩玩去,都中秋了,不能天天在这里混着。”
何熙这会儿正忙着变速箱壳体生产线的设备构成呢,听了后摇摇头:“算了吧,还是正常上下班正忙着呢,胡厂长,我看了你对壳体生产线这边的要求,就是想把六台铣床和两台钻床都换成数控的是吧?”
一听这个,胡勇立刻过来了,点头说:“是这样。目前我们这里全部是普通机床,都是由工人手工操纵,一来生产效率低,30个不同部位,这么多面,实在是耗时太长。二来是精度不够,不同人的加工水平是不一样的,这就导致我们出产的壳体虽然能合格,但是偏差率太大,比之人家的先进水平,差远了。”
“所以想要将重要设备都换成自动的。”
何熙接着说:“可是数控铣床虽然进步了,但远不如加工中心更好用。有了加工中心,很多活就不用工人凭经验来了,偏差率会小不少,产量也会提高。”
加工中心其实就是带了自动换刀功能,且有刀库的数控铣床。一台铣床就那么贵,何况是加了这样的高级功能和这么多的刀具。价格不菲。
所以,何熙一提出来,胡勇就苦笑了:“我哪里不知道加工中心比数控铣床要好的多。可这就是一个车间,要是换的话,加工中心就要六台,我们这么多车间呢。这个换法,你就算有那三十万台发动机销售量,也顶不住啊。你要做整车的,我得给你留下余量,这些困难,我们工人能克服。”
显然,胡勇就是为了何熙着想,他还说:“这种半自动的我们都能做的不错,你放心好了,数控的我们绝对不会拖后腿的。你相信我们。”
何熙真是特别感动。
有些人做事归做事,但能有一分好处,绝对不会只要半分。可胡勇他们,何熙没提出来,已经处处在替她考虑了,为的就是两个字:夏国自己的整车。
这太真挚了。
何熙直接说:“胡厂长,您真是让我没话说,谢谢。不过,我提出加工中心,也是有我的想法的。正常来说,这个车间的确是需要六台加工中心,但是我有一种办法,可以将生产线改造成为组合机床生产线,一条生产线只需要1台加工中心,这不是节省了很多吗?”
胡勇的眼睛都亮了,“真的?你说来看看!”
何熙直接将设计图铺开了:“第一台是三面立卧复合式钻孔机、锪面组合机床,第二台是三面立卧复合式攻丝组合机床,第三台是三面卧式钻孔组合机床,第四台三面卧式攻丝铰孔组合机床。它们分别都能完成四道工序,也就是说,可以直接替代五台加工中心和一台钻床。”【注2】
何熙又指着其中详细的解释说:“这是他们中间做的改动,您可以看看。”
趁着胡勇看,何熙接着说:“这样,原本的工序就会从16道减少为14道,节省工人四人,一个八小时班可以多生产一倍的量。年生产量大概在八万台左右。您看怎么样?”
何熙说完,胡勇一直趴在桌子上看,半天都没吭声,何熙知道他肯定在心里研究计算,但凡能干厂长的没有不懂业务的,她就没吭声,到一旁坐着歇息了。
这几天是真的忙,不过成绩也可喜,原本觉得这么大的厂,想要捋过来,很麻烦,但现在看,再有一个星期就差不多了。
又过了二十分钟左右,胡勇这才抬起头,眼睛看着何熙都冒光,这光芒可比那天来的时候,给布莱克诊断汽车要亮的多,“何熙,你的脑子怎么长的啊!这种法子你也能想出来?”
他说着都快乐死了:“这简直太好了,真的,太好了。有了这东西,我们省多少外汇了,而且还省事!”
“何熙!”要不是何熙是个女孩子,他恨不得上来拥抱一下,不过他还是没忍住,扭头就开始晃他们的技术科主任,主任都五十岁了,这几天已经被何熙惊讶多少次了,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,这会儿让胡勇摇的跟大风刮过似的,“老薛,你看了没有!这可太棒了!这样,再上一条生产线,我都有钱!”
还是旁边的技术员将老薛给解救出来,“厂长,薛主任要晕了。”
胡勇这才不好意思的松手,发现自己太过了,不过他也来不及在意,而是跟何熙说:“就这个思路,不过可能其他地方还得调整一下,有些我们达不到,有些我们能做的更好,但就这个思路,何熙,你是大功臣,太厉害了!”
这会儿胡勇也不说过中秋了,直接撸起了袖子:“来来来,我们都一起讨论一下,什么地方需要改动一下。我可说明了啊,这套方案很成熟,如果没有把握,宁愿不动!”
倒是何熙跟他说:“已经到了下班点,我们说不去逛街,可没说中秋也加班。过节去吧。这要是为了我这个方案加班,我今天的喷嚏绝对少不了。”
胡勇是真放不下,不过想想也是,只能遗憾地说:“那明早来弄,我也过来。你呢?”他问,“要不你们去我家吧,我家有个院子,地方够大,你们在食堂过多孤单啊。”
何熙一共来了四个人,已经想好自己过,就想拒绝:“不用,我们说吃锅子,挺热闹的,你……”
这话没说完,她就瞧见了门口突然冒出一个人。
何熙简直太惊奇了,“你怎么来了?”
史佳林一手提着公文包,一手拿着一个大包,笑着说:“我出差在附近,想着过中秋了,你也在东北这边,过来看看你。”
胡勇也不是没眼力见,一听就点头:“走走走,你们没事也回家吧。”
就这么样,何熙觉得也就五分钟,屋子里就空了,就剩下她和史佳林了,何熙这才开口:“什么在附近啊,我怎么记得你从东粤回来,现在休假时间。”
史佳林就笑了:“这不是借口吗?你干嘛还拆穿?”
他提提包,“我带了你喜欢吃的,走吧,带你吃个家常味的中秋饭。”
何熙就说:“去食堂吧。”
史佳林可不愿意:“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,就去食堂太亏了,走吧,我都找好地儿了。”
居然还找好地儿了,何熙眼睛都瞪大了,史佳林压根没给她机会,就扭头还冲她说:“跟上啊。”
何熙就只能跟着她出去了。
果然是找好地了,出去不多远,就找到了一家饭馆,他带着何熙一进去,人家老板娘就说了,“行了,这饭馆就交给你了,我们回去过节了。你可关好火,别着火。”
史佳林笑着说:“大姐我知道了。”
等人走了,史佳林就把包放在一边,对她说:“你找地方坐,今天晚上不用你动手。”
何熙还想问他哪里来的这想法,居然跑到东北来包饭店,就为了一个中秋,结果就被他包里的东西吸引住了。
奶奶做的酱鸡腿,奶奶做的炸丸子,奶奶做的香酥饼,舅妈炒的五香瓜子和蒜香花生,还有一包葡萄,这是他们青阳县的院子里产的,晚熟品种,特别甜,何熙还感叹今年吃不上了,居然也带来了。
都是她家的东西,何熙可是半个多月没吃上了,她直接拎了瓜子和花生,顺便还想拿葡萄,却让史佳林把手给她拍开了:“没洗呢,我去洗。”
何熙跟着后面问:“你去我家了?”
史佳林那叫一个自然:“我不是每次出差回去都去你家了。我这次带了东粤的特产,蜜柚和火龙果,也给你带了,在包下面,你少吃,太凉!”
史佳林洗了葡萄给她端上来,又去做饭,何熙看了看,都是她喜欢吃的,虽然这几天在齿轮厂吃的真挺好,但是,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家乡的味道永远是最怀念的,香味飘出来,何熙也就馋起来了。
等着红烧鱼,辣子鸡,炖猪蹄还有几个炒菜凉菜都弄好了,史佳林也就脱了围裙,端着一盘月饼,坐在了何熙对面,何熙以为他怎么得开瓶酒,结果他开了两瓶花生露,她的还是热的。
何熙:……
史佳林给她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花生露,然后举杯说:“中秋节快乐!”
何熙以为,史佳林这么大阵仗,怎么也要表白一番,但显然,她虽然对汽车行业了如指掌,但对于史佳林却摸不到门路,他真的是来陪她过一个中秋的。
从头到尾,除了让何熙少吃点辣子鸡,又顺便给她热了两次花生露外,他一句两人关系的话都没提。
等着吃完饭,吃了月饼,送何熙回招待所,才晚上八点。
到了门口,史佳林也没有上去的意思,将包递给何熙:“都是家里带来的东西,你恐怕还要待几天,正好吃完,我今晚的火车,回去就要出差我先走了。”
何熙想了想跟他说:“我以为你千里而来……”
史佳林了然:“那不成。”他笑着说,“我觉得你没喜欢上我呢。恋爱应该是相互喜欢,而不是一头热,慢慢来吧。上去吧,我看你进屋我就走。”
何熙看他一眼,他目光坦荡,并不是违心之言,就上楼去了。果不其然,等着她进屋了,都到了窗前往外看,史佳林还在楼下站着呢,他清瘦挺拔,如青松翠柏一样。
何熙不得不说,来过中秋她只是感动,但最后那句话,她却是有点点感觉了。
中秋过后,何熙的进展就更快了,连胡勇都时不时加入讨论,他们又把其他几个车间的设备讨论了一下,到了十月初,总算将需要的设备都列出了清单。
何熙这才带着清单返回了京城,让孟爱华去寻找合适的二手设备去了。这会儿林侯胜已经从樱花国回来了,那条车架生产线非常不错,虽然不便宜,但是八成新,很是合算。
现在正等着秦野自己买下再转手给他们。
孟爱华拿着何熙给的单子就跟林侯胜商量:“林哥,你觉得往哪边报合适?”
林侯胜最近在京城,对很多事情都很了解:“美丽国别想了,最近查的特别严,那边的二手设备商琳娜直接跟我说,但凡能卖给我们的,都是我们不想要的,但凡我们想要的,肯定不符合规定。”
“往樱花国、啤酒国那边报一下,啤酒国那边起码有一半对我们有好感的,如果有合适的,可能能卖给我们。樱花国那边看秦野,秦野这小子挺有本事的,其他先别报了,打草惊蛇。”
孟爱华也是这个想法,点头说:“我去发电报。”
何熙则准备在京城待两天,然后回家一趟,处理一下发动机厂的事儿,接着开始对部委给的那张名单开始一一走访。
只是没想到,她人还没走,秦野那边居然打了国际电话过来。
要知道,国际电话费特别贵,他们平时一般都是电报联系,他一打过来,孟爱华就问:“怎么打电话了?”
秦野就说:“我要找何熙说一件事。”
何熙连忙过去,接过电话就听见秦野说:“何熙,车架生产线的事儿要黄了。他们发现我试图买下以后转卖给你们,今天来这里查封了我的办公室,查到了我们联系的电报,他们对我进行了处罚,吊销了我的二手设备评估师执照,我恐怕没有办法,再帮你们购买二手设备了。”
“何熙,跟你们相处久了,再听我妈妈讲夏国的故事,我很喜欢夏国,也愿意帮你们强大起来,但是,对不起,我们的合作只能到这里了。对不起。”
何熙都没想到,情况居然会这么严峻,她立刻问:“没有办法申诉吗?你怎么办?”
秦野叹口气:“我恐怕要想办法再谋生路了,不过这都没关系。重要的是你们,查的这么严格,恐怕你们很难在樱花国买到二手设备了,你们要好好想办法,再找条路。再见!祝你们顺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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