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三章合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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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华压根没想到,居然还有竞争者?
他倒是不觉得香河厂能有多威胁,毕竟,整个南河省六家汽车厂,甭管什么单子,他们是唯一有订单的,还能上交易会的。
但突然有其他厂子加入他也是不愿意。
他心里就把张千山骂了个半死:那家伙那天关着门说话,一副为了他们汽配厂好的口气,还真以为给汽配厂什么优待,闹了半天,不是就一家。
陆华就觉得张千山这人不地道。虽然香河厂不咋样吧,但终究是竞争对手,他但凡要知道要竞争,也会注意点,起码那个优势报告要改改,他那会儿心里矛盾,写的时候很敷衍,恐怕看起来感官不好。
何熙那个人吹毛求疵的,八成得挑他毛病。
想到这里,陆华又把张千山埋怨了一下,随后又嘲弄自己:你看,你发誓不踏入晴天发动机厂,现在不仅食言了,还得好好巴结人家,这脸都不要了。
带着这种又求人又敏感的想法,陆华的脸色怎么可能好看?
何熙进来的时候,一眼就看出来了,陆华和林志佳都站了起来,都冲她笑,不过林志佳是内心激动,眼睛冒光,恨不得现在就要发言那种,而陆华则有点别扭:笑意不达眼底,他的目光还是以一种防备性的看着何熙,好像生怕何熙把他吃掉。
不过何熙也没揭穿,直接问好落座,张千山作为主持,就先把情况说了:“是这样的,晴天机械这边有意推出整车,现在需要一家装配厂,我们沟通过后,晴天机械愿意把这个机会留给南河省,这是晴天机械对故乡的支持,非常感谢。”
他说完就先鼓起了掌。
何熙也跟着拍了拍手,随后张千山就又说了:“本来呢,我们是考虑南河省汽配厂,这家厂子历史悠久,中等规模,工人工种齐全而且技术不错。不过后来香河厂自荐请缨,我们考察了一下,觉得香河厂也是有一定优势的,所以就把两位都叫来,一起聊聊。”
陆华本来还气着呢,一听就愣了,居然是主动请缨?不是张千山叫的?那林志佳怎么知道的?
不过他再怎样,也是个厂长,场面上的事儿还是知道的,这话不能说,只能憋着。
倒是张千山说完开头语,终于进入正题:“那我们现在开始吧。”
何熙把话直接接过去了,她手里拿着两份报告,明确地说:“两份报告我看到了,香河厂比较详尽,而且对自己很有认知,汽配厂比较笼统,并没有写出来太大的优势。但今天的话题是撇开这个的,我有几个问题想跟两位厂长聊聊。还请知无不言。”
林志佳立刻说:“那一定。”陆华也点点头。
何熙就开始了:“第一个问题是,你们为什么会愿意选择跟我们合作?”
这问题太简单了,陆华自认为是了解何熙的,她这人,口大爱吹牛,喜欢将爱国挂在嘴上,动不动行业发展,一讨论就是未来趋势。
所以直接开口:“有两个原因。一是晴天机械现在发展迅速,我们都是一个行业的,也愿意配合你们的步伐,为夏国的汽车行业尽一份力。毕竟现在的趋势不太好。虽然我们签订了整车引进协议,但那用市场换来的,将市场都给人家了,以后我们夏国还不得被牵着鼻子走,只有我们自己有技术,强大起来,我们才有抗衡的能力。
二是也有点私心,想在这样的一个大浪潮下,给我们一千多人职工谋个好饭碗。作为厂长,这是我指责。”
陆华开始的时候是不愿意巴结何熙的,不过说起来倒是很顺溜,说完了也很满意。
何熙点点头,没评价又看向了林志佳,林志佳一副老实的样子,坐在那儿直接说:“那我挺惭愧的,我不是不知道合资车进来我们会处境不好,但是顾不上这些。我之所以想尽办法跟您合作,是因为我们厂过不下去了。”
“我们厂去年积压了1020万的资金,这里面一半是原材料,另一半是生产出来卖不出去的小汽车。都是欠款。”
“后来机械厅看我们基本工资都发不出去了,就从海州那里将T185的组装拿出来给我们一部分,这部分可以保证我们能发工资,但是福利奖金一概没有,欠款的利息也还不上。”
“这不是长久之计啊,TS1号拖拉机厂房已经建的差不多了,明年就可以上市,到时候海州厂的T185肯定会减产,我们又没法吃饭了。”
两个人内容其实是差不多的,都看到了行业的危机,但陆华觉得还是他的立意高一点,林志佳的回答,就跟他这人一样,小家子气。
不过何熙并没有评价,而是直接提了第二个问题:“你们能给晴天机械多少权利,又需要晴天机械做什么?”
这问题就不太好拿捏度数,陆华觉得,这就是看大家对晴天机械让利多少,那后面回答的很容易可以更宽一点。
他没吭声。
林志佳倒是傻不拉几的,直接回答了:“是这么想的,我们厂一共890名职工,其中一线职工750名,管理人员和后勤人员140名。”
“一线职工你们都可以用,我们的平均年龄很低,而且文化水平都不错,管理人员和后勤,则看你们需要,我也可以推荐。”
他这么说,陆华心里就开始骂了这可是都给了,一点自己的不留,让他怎么说。
结果林志佳还没说完:“可我对晴天机械的确是有个要求的,我们香河汽车厂建厂50年,在民国就有了,那会儿叫做香河维修厂,维修汽车的。创立人是徐中南老先生,他是位爱国人士,50年代,他去世的时候,将这个厂子捐给了国家。”
“那会儿我们国家汽车行业完全没有基础,最基本的设计都没有,只能靠手工仿制老大哥的产品,那真是一点点焊,一点点用锤头砸,一点点磨出来的,我们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撑过来了。国家需要汽车的时候,我们是连轴转加班,没耽误过一台。我知道,现在讲究竞争,我们水平不成,卖不出去很正常,但是,这股子香河精神,我不想丢。”
“所以我的要求是,我们香河厂的牌子不能摘,如果条件允许下,有朝一日何总能有合适的技术转让,让我们这个汽车厂活下去,继续生产我们的五星牌小汽车。”
林志佳那股子老实又憋屈的样子,其实真的很容易让人破防。
起码张千山的眼睛就有点红了,这些老厂子,现在看起来都是累赘,他们设备老化,产品落后,质量一般,市场不认,不但欠了一屁股债,还有一堆人要养,都是麻烦事。
但必须说,他们都是为了建设祖国贡献过的。在需要的时候,这些人抛家舍业、克服万难,撑起了夏国汽车行业并不大的一片天。
张千山忍不住说:“老林啊,你有心了。”
倒是陆华没想到,林志佳居然打感情牌,不过他觉得没什么用,感动有什么,曾经奉献有什么,当时他们找何熙不也说自己不容易,何熙也没松口卖发动机给他们吗?
他想了想说的是:“我们都可以。”
何熙点点头,又问了几个问题,陆华和林志佳的角度总是不一样,何熙听完后,就对着两位说:“我需要考虑一下,然后和张处长再商量一下,谢谢两位厂长了。”
这倒是正常的,陆华和林志佳立刻站了起来,何熙就把他俩送出了门,等着回来,张千山就问她:“你怎么想?”
何熙说:“就香河吧。不过还是要去实地看看在公布。不过,应该没有什么大的变动。”
“一是林志佳的报告写得很详尽,工人的年龄分布,各工种的级别人数,都有。这些东西都是客观的,我去了也是一样。至于设备,他也写了,但我看了看,其实能用的不多,还是需要新设备,我去了也没用。”
张千山也不意外,原本他觉得汽配厂合适,人多地大设备稍微新一点,只是陆华的表现实在是让人不满意。尤其是今天回答何熙的问题,假大空,比起林志佳来说,太不真诚了。
其实有时候,条件是一方面,人是一方面,人不合适,宁愿选择差一些的,更何况,香河厂从年龄和文化水平上也有优势。
他就说:“我知道了,你这两天有事,高考过后吧,我安排你到香河厂参观。”
这事儿定了,何熙就直接赶回了家。
直接去的青阳县,李一民是在青阳县一中参加高考,何熙到的时候,是七月六号,这会儿县一中已经放假了,美其名曰让大家放松放松。
不过,哪里放松啊。
何熙平时到家,家里那叫一个热闹,有做饭的,有看电视的,有打牌的,有聊天的,何熙今天停车下来,院子里安静的跟没人一样,她还说呢:“不对啊,大舅他们都来了,怎么这么静?出去了?”
伍永城就说:“要不送您先去发动机厂?”
何熙摇摇头:“不用,我带钥匙了,这两天你不用过来了,回家陪陪家人,等着9号来一趟,送我们回老家。”
伍永城立刻应了。
何熙扭头开门,却听见院子大门吱呀一声开了,李季军从里面冒出头来,一看是她,立刻笑了起来,不过声音确实压得低低的:“姐,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,赶紧进来!累坏了吧。”
何熙奇怪的问:“在家啊,怎么没音啊,你嗓子怎么了?哑了?”
李季军连忙冲她做了个嘘的动作,然后小声说:“奶奶和我爸妈都在呢,二哥还没下班,我嗓子没事,是大哥这两天比较烦躁,我们都不敢吭声!”
何熙:……
李季军小声说:“二哥还去学校问了问老师,老师说他可能有点紧张了,他最后一次模拟考,考的特别好,比平时的成绩高了一个档次,去京城的学校都可以。大哥被吓坏了!”
何熙:……
不过何熙也理解,要是成绩稳定心里有数,肯定很自然,毕竟李一民心理素质不错,岁数阅历都有。但问题是,这个突然成绩好,让李一民产生盼头的同时,又产生害怕,生怕自己考不到,可不是压力大呢。
何熙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等着进屋了,何熙才发现家里可真诡异,一家人除了李一民都在客厅里待着,开着电视看电视,可是没声音,就跟看默片似的。
瞧见她进来,每个人都很高兴,笑容一下子就扯开了,可是声音压得比李季军还低,就跟生活在默片里似的。
何熙觉得:太夸张了吧。
她忍不住准备去房间里跟李一民打个招呼,被张贵芬一把抓住了,扯着她进了旁边的屋子,关了门,张贵芬才开口说话:“你别过去,我瞧着他快把自己头发拽光了。这孩子压力太大了。”
何熙就说:“他不让你们说话的?”
“不是!一民怎么可能这样?是我们看出他烦,就是各种烦,声音大了就待不住,总出去逛去。你说这都要高考了,还不让他好好休息,我们就小声了。你这两天也小点声。”
何熙点点头,算是应了,又问:“那大哥现在在干什么?”
张贵芬就说:“吃了中午饭休息了一会儿,这会儿应该是在看书呢,哎呀,学习太费脑子了。你不用过去,等着下午吃饭他就出来了。到时候你就瞧见了,这一年太熬人了,现在瘦的都跟个竹竿似的。”
何熙就说:“还是放松点好,我去叫他!”
被张贵芬扯住了,李家人实在是这辈子就这一个参加高考的,去年还没考好,大家都被唬住了,什么也不敢做。
何熙心想,反正晚上吃饭也能说话,就没坚持。
张贵芬好几天没见外孙女,心里惦记的很,又问了问她工作的事儿都办好了吗?得到了肯定答复,就邀请何熙一起去看电视。
若是平时何熙就去了,可今天那场景,何熙怕自己笑出声来,连忙说:“我去工厂看看。”
张贵芬忍不住嘟囔:“哎,你和仲国满口工厂工作,一民呢,是满心思学习,季军呢,是满心思他师父。你说这孩子不上进急,太上进了,我也着急啊。你们都考虑考虑个人问题好不好?”
何熙可不敢搭这个茬,立刻说:“二哥不是要相亲吗?您马上就有孙媳妇了,我走了!放地上的包里是给您带的点心,京城名家的,您尝尝,香软可口,可好吃呢。”
张贵芬是半点办法都没有,只能摇摇头,回去就着点心看默片。
倒是何熙,骑着自行车跑到发动机厂去看了看,她到的时候李仲国正在车间,跟付南河一起巡查,瞧见何熙,就讲了讲现况。
“整体运行良好,设备有个别小问题,很快就解决了。现在是三班倒,开足了马力生产。不过因为是新工人新生产线,还在磨合期,速度并不快,日产量控制在500台左右。我们商量,大概半个月后会提高到六百台,往后渐渐提高。”
何熙点点头:“这是对的。虽然是三十万台,不过我们签订合同的时候,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,所以交货时间是很宽裕的,工人为重,质量为重,你们要把握好。”
等着逛了一圈,李仲国才带着何熙回了家。
这会儿刚六点,家里已经做好饭菜了,照旧是安静的不得了,李仲国都无语了,小声跟何熙吐槽:“大哥没事,咱们家人也太小心了,这氛围,大哥不更紧张吗?”
何熙说:“那你提啊?”
李仲国立刻露出了我可不敢的表情:“我奶奶你姥姥,那是女中豪杰,我要敢说,她就能给我上竹笋炒肉。”
何熙都乐了。
明天高考,显然家里的意思是好好补补,所以这饭桌上比过年还丰盛,满满当当鸡鸭鱼肉,最重要的是,还寓意良好。
红烧鲤鱼现在改名鱼跃龙门,炖鸡现在将鸡翅拿出来插在最上面,改名叫大鹏展翅,猪肘子现在叫猪事顺利,熏猪蹄现在叫金榜题名。
何熙都佩服,她姥姥就认得几个字,居然还能起出这样的名字。
何熙原本还想偷吃一块,被张贵芬一巴掌拍了手背,吩咐她:“去叫你大哥来,都学了一下午了,别学了,好好吃一顿,明天考试。”
何熙连忙应了,去了李一民的屋,敲了敲门,半天也没应,何熙又叫了两声,就听见里面嘟囔了一声,不知道说了什么,她觉得不对劲,就推门进去。
一股子酒味差点将何熙呛了个跟头,李一民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,书桌上直接摆着一瓶已经空了的56度二锅头,下面压了一张纸。
何熙出来的时候,张贵芬瞧着李一民没跟着,还说呢:“怎么还不出来?”
何熙就把手里的纸拿出来了:“大哥把自己灌醉了,留下了这个。”
张贵芬扯过来看了一眼,上面就几个字:“压力太大,酒遁了,明早叫我起床考试!”
谁也没想到,李一民来了这法子。
何熙倒是觉得挺好,按着她的经验,高考前越放松越好,她那会儿高考的时候,有人彻夜难眠,有人连夜做卷,有人凌晨背书,他们宿舍大姐最厉害,连夜拜佛,第二天普遍反应精神头不行。
倒是她们几个没心没肺的,一觉到天亮,甭管成绩怎么样,精神头起码好很多。
张贵芬、李大壮、王淑梅还有李仲国他们都去看了看,发现李一民这酒量真是不显山露水,这么一瓶下去,居然老老实实睡觉,既没有耍酒疯,也没有呕吐难受,乖得跟只小狗一样。
结果被张贵芬使劲拍了后背:“臭小子,你不说你不喝酒吗?”
李仲国怎么可能不喝酒,他就是喝了去工厂睡而已。这会儿可漏了底,张贵芬逮着他盘问,李家人倒是终于自在了,都喝成那样了,肯定不怕声音,大家该聊天聊天,顺手把电视声音调大了,这会儿正放《乔厂长上任记》,李家人不能想象何熙和李仲国怎么工作的,就看这个了解了。
第二天八点考试,六点一家人都行了,张贵芬生怕李一民起不来,六点钟就去拍了门,还拿了止痛片过去:“喝醉了第二天都头疼,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,就不怕影响发挥,赶紧把药吃上。”
李一民哦哦啊啊的,何熙在院子里刷牙,眼见着他把药偷偷放一边了,哄着老太太说吃了。
等着老太太去忙活做饭,李一民就冲着何熙眨眨眼。
等着去考试,何熙这才问:“你喝过酒,知道不头疼?”
大家都觉得,家里何熙虽然没有学历,但是有知识,这会儿他们兄妹说说话挺好,都跟在他俩后面,李一民就小声说:“喝过,就是上次落榜后,正好仲国在厂子里忙没回来,我喝了一瓶解愁,发现酒量不错,也不头疼。”
“其实补习的时候,经常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,我偷偷也喝过。这不值得提倡,但是对我是个好方法。”
何熙就有点难受:“大哥,你有好多为难没跟家里说过?”
李一民并不觉得如何:“你们不同样披荆斩棘也没跟家里絮叨吗?我已经很幸福了,我这个年纪,按理说在村里,应该结婚干活种地支撑门户,但我还能读书,是你改变了我的命运,这不是为难,只是我的情绪波动而已。”
“放心吧!”眼见到了考场门口,李一民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我度过了最难的一年,以后会越来越强大,会承担起重任的,相信我。”
说完,他就大步迈入了考场。
何熙原本以为,他真的很焦虑,还担心李一民的发挥会如何,结果却发现,李一民绝对是紧张,但是他更狠,当天晚上,又把自己灌醉了,老实睡了一觉,第二天神采奕奕上战场。
何熙上辈子见了这么多高考的,这种还是第一回见,李大壮小声跟张贵芬讨论:“原本觉得,一民性子有点弱,现在看,一民可不弱。”
何熙心里补充:绝对是人狠话不多的那种,干大事的人。
张贵芬则笃定的下了定论:“随你爸!”
李大壮直接无语了:“娘哎,晴晴随我爸,仲国随我爸,一民也随我爸,我爸百变啊?”
随后就是鸡飞狗跳,何熙都乐的不成。
李一民考完了就恢复了话不多的样子,他这样大家也不好多问他,毕竟害怕他心里负担重,干脆第二天就热热闹闹回了小李村。
女性同胞三位都是坐的何熙的小汽车,顺便带了行李,男性们全部坐汽车,所以何熙他们到家都休息完了,李大壮他们爷三才回来。
这事儿李家人都特别重视,毕竟是李家孙辈第一个要相亲的,顾不得休息,彻彻底底将屋子收拾了一下,并且换上了好看的床单和沙发巾,还摆上了何熙从京城买回来糕点。
第二天一大早,一家人都换上了新衣服,等着对方来。
这事儿何熙也问过:“不应该咱们重视去人家女方家里吗?怎么来咱家?”
王淑梅就跟她说:“这是人家女方要相看相看,一是看咱家房子,就是看咱家经济条件,二是看咱家的人,是不是好相处。”
何熙这才知道,还挺有道理的。
到了早上十点,御用信息员小毛头就匆匆跑了回来:“仲国哥,你媳妇来了!”
他这声音又大又亮,让不少村民都乐了,倒是李仲国羞臊的不得了,给了小毛头两块糕点,纠正说:“八字没一撇呢,别乱说,对人家女孩不好。”
小毛头糕点到手,才不管呢,扭头吃东西去了。
王淑梅就带着何熙和李季军他们在门口等着,不多时,就瞧见远远来了四辆自行车,后面都带着人,老远就冲着这边挥了挥手。
王淑梅又往前迎了迎,人家自行车也骑到了,为首的是媒人王大姐,她下来一闪身,就露出了今天的主角林梦。
何熙之前听过介绍,说是妈妈务农,爸爸是村小学的老师,她则高中毕业后一直等着招工,目前在镇上百货商店做临时工。
这会儿人家挺大方,直接上口就叫了阿姨,还冲着何熙他们笑着打了招呼。王淑梅恐怕是没想到,林梦是好看又热情,一时间满意的不得了,握着人家的手不放了,“走进家去!”
何熙还是挺感兴趣的,在旁边跟着听着,算是了解了她的未知领域。这相亲还挺可怕的,双方其实人都不熟悉,但是又得去深入了解别人,就得笑着想着法子问对方的底细。
这个度何熙觉得跟谈判有的一比,而且更精深。
尤其是双方势均力敌的时候,林梦她妈是个高手,王淑梅和张贵芬也不弱,他们你来我往好不热闹。
譬方说:“家里老人都好吧。”这潜台词是家里人是否都长寿,没有大病,一方面代表着没有负担,另一方面也代表着女孩身体素质好。
譬方说:“仲国自己干,工作累不累?”这就不是问候了,而是问你具体干什么,有多厉害。王淑梅就得说:“那可不是累呢,自家的工厂自己得上心,那三四百人呢,不好管。”
就不大一会儿,对方已经将李仲国在李家何家各个厂子里占得比例,如果结婚的话有没有新房子,给多少彩礼,婚后生了孩子婆婆给不给带都问清楚了。
而王淑梅也问清楚了林梦家里父母老人都健康,兄弟过的都不错,不需要补贴,没谈过恋爱,会做饭会做衣服,愿意尽早结婚生孩子。
一时间,双方都很满意。
何熙叹为观止,觉得学到了不少话术。等着双方家长都了得差不多了,王淑梅就说:“仲国,家里也没备上好饭,你带着林梦去镇上吃一顿呗。小伍不是在吗?让他开车带你们去。”
这是展示经济实力,李仲国立刻应了好,林梦显然刚刚就瞧见李家门口的小汽车了,也挺高兴的,两人就走了。
从这天起,连着三天,俩人都约了在镇上见面,显然进展不错。
就是何熙这边麻烦点,李仲国每次都用小汽车接送,何熙也跑镇上问修路通电的事儿,还得紧着他的时间,李仲国也不好意思:“耽误你了。”
何熙倒是不在意:“你用车记得谢谢伍大哥。”
李仲国这个倒是上道:“放心吧。我心里有数。”
通电修路不是小事儿,何熙去了张庄镇政府问了问修路,去了张庄镇电厂问了问通电,这是好事,人家也很重视,不过也说了需要时间规划和报价。
何熙也明白,反正这事儿提上议程就行。
不过她忙得很,这会儿大事儿都结束了,一家人就又要离开小李村——去年的时候,李大壮留在这里一是顾着晴天水泵经销处,二是带着安装队。
但今年开始,水泵厂的业务越来越大,知名度也越来越大,经销处这边来的人就很少了,不值当留他,所以就委托了李大毛帮忙看顾。
这样一来,无论是安装队的李大壮,还是维修处的李季军,都不需要留在小李村了,他们都去青阳县。
李大壮是水泵厂安装队的队长。经过一年的试用,李大壮直接挑出了合适的人,组成了三支安装队,现在全部搬到了青阳县,成了水泵厂安装队的正式职工。
李季军则跟着倪亚明接着学习,不过听倪亚明说,他现在技术也不错,还让他带了个小组,当了小组长,对此,李季军很是骄傲。
至于李仲国,照就是看顾两个厂子的管理——不过他有点忙不过来,再说,他已经和林梦在谈对象,恐怕要多回张庄镇,好在李一民放假了,跟着他也可以帮帮忙,另外何熙已经在着手聘请职业经理人,虽然不好找,也是个办法。
至于何熙,回来之前已经跟张千山说好了到香河厂考察,所以直接回海州。林志佳热情的不得了,早就准备好了,何熙跟着张千山去香河厂看了看。
说真的,厂子的类型不一样,但管理好的厂子其实大同小异,一是厂区干净整洁有序,二是工人的精神面貌好,干什么事都积极,说什么话都热情,有着一股昂扬向上的劲头。
香河厂就这样,何熙瞧了瞧自然很满意,就跟张千山把这事儿定了。
这事儿一定,一套汽车装配线就列在了日程之上,孟爱华和林侯胜两个人分别去了美丽国和樱花国,隔两天会给何熙打个电话汇报,何熙就把这事儿告诉了他们,让他们注意一下。
随后何熙就回了青阳县,毕竟这会儿发动机生产的单子才是最重要的,更何况,李仲国这会儿一心分两处,李一民终究没经验,何熙也不放心。
何熙回去,李仲国高兴的不得了,他这会儿正处于热恋中,天天林梦长林梦短,一天不见就想的上,何熙看着厂子无比安稳,就央了伍永城经常开车送他回张庄镇见林梦。
李家人倒是挺高兴的:“谈的这么好,年底是不是能领证了?”
这一天,一大早李仲国又没人了,何熙也没在意,跟着李一民骑着自行车去了发动机厂,只是忙到了下午,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。
何熙看了看,是张千山的电话号码,就接了过来:“张处长,有事吗?”
哪里想到张千山着急忙慌:“何熙,出事了。你二哥今天不是带人坐着你的车来了海州吗?有人找事,司机和你二哥都受了伤,那姑娘也吓得不轻。”
何熙吓了一跳:“他们在哪里?现在什么情况?”
张千山说:“都送医院了,这会儿你哥还没醒,伍永城倒是醒了,不过伤的挺厉害。至于那姑娘,处于惊慌中,倒是没大碍。我已经让海州厂的人开车来接你,可能两个小时候就到,你赶紧准备准备,通知相关的人一起过来。”
“至于打人的人已经扣住了,还在问。”
何熙放了电话,就知道事儿麻烦了,她想了想就让李一民去找祖一康,开着县政府的小车最快速度去林梦家一趟,将她父母带过来。
自己则叫上了二婶,回家悄悄告诉了李大壮,让李大壮跟自己一起去海州。等她都安排完,小张车也到了,这一路加了油门,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回去。
到海州医院的时候,天都黑了,何熙进去先去看了林梦,她脸上有点擦伤,倒是没什么大问题,不过吓坏了,哭了半天,已经睡着了。
何熙也不能一直陪着她,就让二婶守着她,自己去了隔壁看李仲国和伍永城,李仲国直接被人开了瓢,刚刚醒了但又睡了。伍永城被人用铁棍打伤了腿,倒是醒着。
瞧见何熙他就说:“何总,他们是冲你来的,一个劲儿地叫林梦你的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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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倒是不觉得香河厂能有多威胁,毕竟,整个南河省六家汽车厂,甭管什么单子,他们是唯一有订单的,还能上交易会的。
但突然有其他厂子加入他也是不愿意。
他心里就把张千山骂了个半死:那家伙那天关着门说话,一副为了他们汽配厂好的口气,还真以为给汽配厂什么优待,闹了半天,不是就一家。
陆华就觉得张千山这人不地道。虽然香河厂不咋样吧,但终究是竞争对手,他但凡要知道要竞争,也会注意点,起码那个优势报告要改改,他那会儿心里矛盾,写的时候很敷衍,恐怕看起来感官不好。
何熙那个人吹毛求疵的,八成得挑他毛病。
想到这里,陆华又把张千山埋怨了一下,随后又嘲弄自己:你看,你发誓不踏入晴天发动机厂,现在不仅食言了,还得好好巴结人家,这脸都不要了。
带着这种又求人又敏感的想法,陆华的脸色怎么可能好看?
何熙进来的时候,一眼就看出来了,陆华和林志佳都站了起来,都冲她笑,不过林志佳是内心激动,眼睛冒光,恨不得现在就要发言那种,而陆华则有点别扭:笑意不达眼底,他的目光还是以一种防备性的看着何熙,好像生怕何熙把他吃掉。
不过何熙也没揭穿,直接问好落座,张千山作为主持,就先把情况说了:“是这样的,晴天机械这边有意推出整车,现在需要一家装配厂,我们沟通过后,晴天机械愿意把这个机会留给南河省,这是晴天机械对故乡的支持,非常感谢。”
他说完就先鼓起了掌。
何熙也跟着拍了拍手,随后张千山就又说了:“本来呢,我们是考虑南河省汽配厂,这家厂子历史悠久,中等规模,工人工种齐全而且技术不错。不过后来香河厂自荐请缨,我们考察了一下,觉得香河厂也是有一定优势的,所以就把两位都叫来,一起聊聊。”
陆华本来还气着呢,一听就愣了,居然是主动请缨?不是张千山叫的?那林志佳怎么知道的?
不过他再怎样,也是个厂长,场面上的事儿还是知道的,这话不能说,只能憋着。
倒是张千山说完开头语,终于进入正题:“那我们现在开始吧。”
何熙把话直接接过去了,她手里拿着两份报告,明确地说:“两份报告我看到了,香河厂比较详尽,而且对自己很有认知,汽配厂比较笼统,并没有写出来太大的优势。但今天的话题是撇开这个的,我有几个问题想跟两位厂长聊聊。还请知无不言。”
林志佳立刻说:“那一定。”陆华也点点头。
何熙就开始了:“第一个问题是,你们为什么会愿意选择跟我们合作?”
这问题太简单了,陆华自认为是了解何熙的,她这人,口大爱吹牛,喜欢将爱国挂在嘴上,动不动行业发展,一讨论就是未来趋势。
所以直接开口:“有两个原因。一是晴天机械现在发展迅速,我们都是一个行业的,也愿意配合你们的步伐,为夏国的汽车行业尽一份力。毕竟现在的趋势不太好。虽然我们签订了整车引进协议,但那用市场换来的,将市场都给人家了,以后我们夏国还不得被牵着鼻子走,只有我们自己有技术,强大起来,我们才有抗衡的能力。
二是也有点私心,想在这样的一个大浪潮下,给我们一千多人职工谋个好饭碗。作为厂长,这是我指责。”
陆华开始的时候是不愿意巴结何熙的,不过说起来倒是很顺溜,说完了也很满意。
何熙点点头,没评价又看向了林志佳,林志佳一副老实的样子,坐在那儿直接说:“那我挺惭愧的,我不是不知道合资车进来我们会处境不好,但是顾不上这些。我之所以想尽办法跟您合作,是因为我们厂过不下去了。”
“我们厂去年积压了1020万的资金,这里面一半是原材料,另一半是生产出来卖不出去的小汽车。都是欠款。”
“后来机械厅看我们基本工资都发不出去了,就从海州那里将T185的组装拿出来给我们一部分,这部分可以保证我们能发工资,但是福利奖金一概没有,欠款的利息也还不上。”
“这不是长久之计啊,TS1号拖拉机厂房已经建的差不多了,明年就可以上市,到时候海州厂的T185肯定会减产,我们又没法吃饭了。”
两个人内容其实是差不多的,都看到了行业的危机,但陆华觉得还是他的立意高一点,林志佳的回答,就跟他这人一样,小家子气。
不过何熙并没有评价,而是直接提了第二个问题:“你们能给晴天机械多少权利,又需要晴天机械做什么?”
这问题就不太好拿捏度数,陆华觉得,这就是看大家对晴天机械让利多少,那后面回答的很容易可以更宽一点。
他没吭声。
林志佳倒是傻不拉几的,直接回答了:“是这么想的,我们厂一共890名职工,其中一线职工750名,管理人员和后勤人员140名。”
“一线职工你们都可以用,我们的平均年龄很低,而且文化水平都不错,管理人员和后勤,则看你们需要,我也可以推荐。”
他这么说,陆华心里就开始骂了这可是都给了,一点自己的不留,让他怎么说。
结果林志佳还没说完:“可我对晴天机械的确是有个要求的,我们香河汽车厂建厂50年,在民国就有了,那会儿叫做香河维修厂,维修汽车的。创立人是徐中南老先生,他是位爱国人士,50年代,他去世的时候,将这个厂子捐给了国家。”
“那会儿我们国家汽车行业完全没有基础,最基本的设计都没有,只能靠手工仿制老大哥的产品,那真是一点点焊,一点点用锤头砸,一点点磨出来的,我们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撑过来了。国家需要汽车的时候,我们是连轴转加班,没耽误过一台。我知道,现在讲究竞争,我们水平不成,卖不出去很正常,但是,这股子香河精神,我不想丢。”
“所以我的要求是,我们香河厂的牌子不能摘,如果条件允许下,有朝一日何总能有合适的技术转让,让我们这个汽车厂活下去,继续生产我们的五星牌小汽车。”
林志佳那股子老实又憋屈的样子,其实真的很容易让人破防。
起码张千山的眼睛就有点红了,这些老厂子,现在看起来都是累赘,他们设备老化,产品落后,质量一般,市场不认,不但欠了一屁股债,还有一堆人要养,都是麻烦事。
但必须说,他们都是为了建设祖国贡献过的。在需要的时候,这些人抛家舍业、克服万难,撑起了夏国汽车行业并不大的一片天。
张千山忍不住说:“老林啊,你有心了。”
倒是陆华没想到,林志佳居然打感情牌,不过他觉得没什么用,感动有什么,曾经奉献有什么,当时他们找何熙不也说自己不容易,何熙也没松口卖发动机给他们吗?
他想了想说的是:“我们都可以。”
何熙点点头,又问了几个问题,陆华和林志佳的角度总是不一样,何熙听完后,就对着两位说:“我需要考虑一下,然后和张处长再商量一下,谢谢两位厂长了。”
这倒是正常的,陆华和林志佳立刻站了起来,何熙就把他俩送出了门,等着回来,张千山就问她:“你怎么想?”
何熙说:“就香河吧。不过还是要去实地看看在公布。不过,应该没有什么大的变动。”
“一是林志佳的报告写得很详尽,工人的年龄分布,各工种的级别人数,都有。这些东西都是客观的,我去了也是一样。至于设备,他也写了,但我看了看,其实能用的不多,还是需要新设备,我去了也没用。”
张千山也不意外,原本他觉得汽配厂合适,人多地大设备稍微新一点,只是陆华的表现实在是让人不满意。尤其是今天回答何熙的问题,假大空,比起林志佳来说,太不真诚了。
其实有时候,条件是一方面,人是一方面,人不合适,宁愿选择差一些的,更何况,香河厂从年龄和文化水平上也有优势。
他就说:“我知道了,你这两天有事,高考过后吧,我安排你到香河厂参观。”
这事儿定了,何熙就直接赶回了家。
直接去的青阳县,李一民是在青阳县一中参加高考,何熙到的时候,是七月六号,这会儿县一中已经放假了,美其名曰让大家放松放松。
不过,哪里放松啊。
何熙平时到家,家里那叫一个热闹,有做饭的,有看电视的,有打牌的,有聊天的,何熙今天停车下来,院子里安静的跟没人一样,她还说呢:“不对啊,大舅他们都来了,怎么这么静?出去了?”
伍永城就说:“要不送您先去发动机厂?”
何熙摇摇头:“不用,我带钥匙了,这两天你不用过来了,回家陪陪家人,等着9号来一趟,送我们回老家。”
伍永城立刻应了。
何熙扭头开门,却听见院子大门吱呀一声开了,李季军从里面冒出头来,一看是她,立刻笑了起来,不过声音确实压得低低的:“姐,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,赶紧进来!累坏了吧。”
何熙奇怪的问:“在家啊,怎么没音啊,你嗓子怎么了?哑了?”
李季军连忙冲她做了个嘘的动作,然后小声说:“奶奶和我爸妈都在呢,二哥还没下班,我嗓子没事,是大哥这两天比较烦躁,我们都不敢吭声!”
何熙:……
李季军小声说:“二哥还去学校问了问老师,老师说他可能有点紧张了,他最后一次模拟考,考的特别好,比平时的成绩高了一个档次,去京城的学校都可以。大哥被吓坏了!”
何熙:……
不过何熙也理解,要是成绩稳定心里有数,肯定很自然,毕竟李一民心理素质不错,岁数阅历都有。但问题是,这个突然成绩好,让李一民产生盼头的同时,又产生害怕,生怕自己考不到,可不是压力大呢。
何熙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等着进屋了,何熙才发现家里可真诡异,一家人除了李一民都在客厅里待着,开着电视看电视,可是没声音,就跟看默片似的。
瞧见她进来,每个人都很高兴,笑容一下子就扯开了,可是声音压得比李季军还低,就跟生活在默片里似的。
何熙觉得:太夸张了吧。
她忍不住准备去房间里跟李一民打个招呼,被张贵芬一把抓住了,扯着她进了旁边的屋子,关了门,张贵芬才开口说话:“你别过去,我瞧着他快把自己头发拽光了。这孩子压力太大了。”
何熙就说:“他不让你们说话的?”
“不是!一民怎么可能这样?是我们看出他烦,就是各种烦,声音大了就待不住,总出去逛去。你说这都要高考了,还不让他好好休息,我们就小声了。你这两天也小点声。”
何熙点点头,算是应了,又问:“那大哥现在在干什么?”
张贵芬就说:“吃了中午饭休息了一会儿,这会儿应该是在看书呢,哎呀,学习太费脑子了。你不用过去,等着下午吃饭他就出来了。到时候你就瞧见了,这一年太熬人了,现在瘦的都跟个竹竿似的。”
何熙就说:“还是放松点好,我去叫他!”
被张贵芬扯住了,李家人实在是这辈子就这一个参加高考的,去年还没考好,大家都被唬住了,什么也不敢做。
何熙心想,反正晚上吃饭也能说话,就没坚持。
张贵芬好几天没见外孙女,心里惦记的很,又问了问她工作的事儿都办好了吗?得到了肯定答复,就邀请何熙一起去看电视。
若是平时何熙就去了,可今天那场景,何熙怕自己笑出声来,连忙说:“我去工厂看看。”
张贵芬忍不住嘟囔:“哎,你和仲国满口工厂工作,一民呢,是满心思学习,季军呢,是满心思他师父。你说这孩子不上进急,太上进了,我也着急啊。你们都考虑考虑个人问题好不好?”
何熙可不敢搭这个茬,立刻说:“二哥不是要相亲吗?您马上就有孙媳妇了,我走了!放地上的包里是给您带的点心,京城名家的,您尝尝,香软可口,可好吃呢。”
张贵芬是半点办法都没有,只能摇摇头,回去就着点心看默片。
倒是何熙,骑着自行车跑到发动机厂去看了看,她到的时候李仲国正在车间,跟付南河一起巡查,瞧见何熙,就讲了讲现况。
“整体运行良好,设备有个别小问题,很快就解决了。现在是三班倒,开足了马力生产。不过因为是新工人新生产线,还在磨合期,速度并不快,日产量控制在500台左右。我们商量,大概半个月后会提高到六百台,往后渐渐提高。”
何熙点点头:“这是对的。虽然是三十万台,不过我们签订合同的时候,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,所以交货时间是很宽裕的,工人为重,质量为重,你们要把握好。”
等着逛了一圈,李仲国才带着何熙回了家。
这会儿刚六点,家里已经做好饭菜了,照旧是安静的不得了,李仲国都无语了,小声跟何熙吐槽:“大哥没事,咱们家人也太小心了,这氛围,大哥不更紧张吗?”
何熙说:“那你提啊?”
李仲国立刻露出了我可不敢的表情:“我奶奶你姥姥,那是女中豪杰,我要敢说,她就能给我上竹笋炒肉。”
何熙都乐了。
明天高考,显然家里的意思是好好补补,所以这饭桌上比过年还丰盛,满满当当鸡鸭鱼肉,最重要的是,还寓意良好。
红烧鲤鱼现在改名鱼跃龙门,炖鸡现在将鸡翅拿出来插在最上面,改名叫大鹏展翅,猪肘子现在叫猪事顺利,熏猪蹄现在叫金榜题名。
何熙都佩服,她姥姥就认得几个字,居然还能起出这样的名字。
何熙原本还想偷吃一块,被张贵芬一巴掌拍了手背,吩咐她:“去叫你大哥来,都学了一下午了,别学了,好好吃一顿,明天考试。”
何熙连忙应了,去了李一民的屋,敲了敲门,半天也没应,何熙又叫了两声,就听见里面嘟囔了一声,不知道说了什么,她觉得不对劲,就推门进去。
一股子酒味差点将何熙呛了个跟头,李一民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,书桌上直接摆着一瓶已经空了的56度二锅头,下面压了一张纸。
何熙出来的时候,张贵芬瞧着李一民没跟着,还说呢:“怎么还不出来?”
何熙就把手里的纸拿出来了:“大哥把自己灌醉了,留下了这个。”
张贵芬扯过来看了一眼,上面就几个字:“压力太大,酒遁了,明早叫我起床考试!”
谁也没想到,李一民来了这法子。
何熙倒是觉得挺好,按着她的经验,高考前越放松越好,她那会儿高考的时候,有人彻夜难眠,有人连夜做卷,有人凌晨背书,他们宿舍大姐最厉害,连夜拜佛,第二天普遍反应精神头不行。
倒是她们几个没心没肺的,一觉到天亮,甭管成绩怎么样,精神头起码好很多。
张贵芬、李大壮、王淑梅还有李仲国他们都去看了看,发现李一民这酒量真是不显山露水,这么一瓶下去,居然老老实实睡觉,既没有耍酒疯,也没有呕吐难受,乖得跟只小狗一样。
结果被张贵芬使劲拍了后背:“臭小子,你不说你不喝酒吗?”
李仲国怎么可能不喝酒,他就是喝了去工厂睡而已。这会儿可漏了底,张贵芬逮着他盘问,李家人倒是终于自在了,都喝成那样了,肯定不怕声音,大家该聊天聊天,顺手把电视声音调大了,这会儿正放《乔厂长上任记》,李家人不能想象何熙和李仲国怎么工作的,就看这个了解了。
第二天八点考试,六点一家人都行了,张贵芬生怕李一民起不来,六点钟就去拍了门,还拿了止痛片过去:“喝醉了第二天都头疼,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,就不怕影响发挥,赶紧把药吃上。”
李一民哦哦啊啊的,何熙在院子里刷牙,眼见着他把药偷偷放一边了,哄着老太太说吃了。
等着老太太去忙活做饭,李一民就冲着何熙眨眨眼。
等着去考试,何熙这才问:“你喝过酒,知道不头疼?”
大家都觉得,家里何熙虽然没有学历,但是有知识,这会儿他们兄妹说说话挺好,都跟在他俩后面,李一民就小声说:“喝过,就是上次落榜后,正好仲国在厂子里忙没回来,我喝了一瓶解愁,发现酒量不错,也不头疼。”
“其实补习的时候,经常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,我偷偷也喝过。这不值得提倡,但是对我是个好方法。”
何熙就有点难受:“大哥,你有好多为难没跟家里说过?”
李一民并不觉得如何:“你们不同样披荆斩棘也没跟家里絮叨吗?我已经很幸福了,我这个年纪,按理说在村里,应该结婚干活种地支撑门户,但我还能读书,是你改变了我的命运,这不是为难,只是我的情绪波动而已。”
“放心吧!”眼见到了考场门口,李一民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我度过了最难的一年,以后会越来越强大,会承担起重任的,相信我。”
说完,他就大步迈入了考场。
何熙原本以为,他真的很焦虑,还担心李一民的发挥会如何,结果却发现,李一民绝对是紧张,但是他更狠,当天晚上,又把自己灌醉了,老实睡了一觉,第二天神采奕奕上战场。
何熙上辈子见了这么多高考的,这种还是第一回见,李大壮小声跟张贵芬讨论:“原本觉得,一民性子有点弱,现在看,一民可不弱。”
何熙心里补充:绝对是人狠话不多的那种,干大事的人。
张贵芬则笃定的下了定论:“随你爸!”
李大壮直接无语了:“娘哎,晴晴随我爸,仲国随我爸,一民也随我爸,我爸百变啊?”
随后就是鸡飞狗跳,何熙都乐的不成。
李一民考完了就恢复了话不多的样子,他这样大家也不好多问他,毕竟害怕他心里负担重,干脆第二天就热热闹闹回了小李村。
女性同胞三位都是坐的何熙的小汽车,顺便带了行李,男性们全部坐汽车,所以何熙他们到家都休息完了,李大壮他们爷三才回来。
这事儿李家人都特别重视,毕竟是李家孙辈第一个要相亲的,顾不得休息,彻彻底底将屋子收拾了一下,并且换上了好看的床单和沙发巾,还摆上了何熙从京城买回来糕点。
第二天一大早,一家人都换上了新衣服,等着对方来。
这事儿何熙也问过:“不应该咱们重视去人家女方家里吗?怎么来咱家?”
王淑梅就跟她说:“这是人家女方要相看相看,一是看咱家房子,就是看咱家经济条件,二是看咱家的人,是不是好相处。”
何熙这才知道,还挺有道理的。
到了早上十点,御用信息员小毛头就匆匆跑了回来:“仲国哥,你媳妇来了!”
他这声音又大又亮,让不少村民都乐了,倒是李仲国羞臊的不得了,给了小毛头两块糕点,纠正说:“八字没一撇呢,别乱说,对人家女孩不好。”
小毛头糕点到手,才不管呢,扭头吃东西去了。
王淑梅就带着何熙和李季军他们在门口等着,不多时,就瞧见远远来了四辆自行车,后面都带着人,老远就冲着这边挥了挥手。
王淑梅又往前迎了迎,人家自行车也骑到了,为首的是媒人王大姐,她下来一闪身,就露出了今天的主角林梦。
何熙之前听过介绍,说是妈妈务农,爸爸是村小学的老师,她则高中毕业后一直等着招工,目前在镇上百货商店做临时工。
这会儿人家挺大方,直接上口就叫了阿姨,还冲着何熙他们笑着打了招呼。王淑梅恐怕是没想到,林梦是好看又热情,一时间满意的不得了,握着人家的手不放了,“走进家去!”
何熙还是挺感兴趣的,在旁边跟着听着,算是了解了她的未知领域。这相亲还挺可怕的,双方其实人都不熟悉,但是又得去深入了解别人,就得笑着想着法子问对方的底细。
这个度何熙觉得跟谈判有的一比,而且更精深。
尤其是双方势均力敌的时候,林梦她妈是个高手,王淑梅和张贵芬也不弱,他们你来我往好不热闹。
譬方说:“家里老人都好吧。”这潜台词是家里人是否都长寿,没有大病,一方面代表着没有负担,另一方面也代表着女孩身体素质好。
譬方说:“仲国自己干,工作累不累?”这就不是问候了,而是问你具体干什么,有多厉害。王淑梅就得说:“那可不是累呢,自家的工厂自己得上心,那三四百人呢,不好管。”
就不大一会儿,对方已经将李仲国在李家何家各个厂子里占得比例,如果结婚的话有没有新房子,给多少彩礼,婚后生了孩子婆婆给不给带都问清楚了。
而王淑梅也问清楚了林梦家里父母老人都健康,兄弟过的都不错,不需要补贴,没谈过恋爱,会做饭会做衣服,愿意尽早结婚生孩子。
一时间,双方都很满意。
何熙叹为观止,觉得学到了不少话术。等着双方家长都了得差不多了,王淑梅就说:“仲国,家里也没备上好饭,你带着林梦去镇上吃一顿呗。小伍不是在吗?让他开车带你们去。”
这是展示经济实力,李仲国立刻应了好,林梦显然刚刚就瞧见李家门口的小汽车了,也挺高兴的,两人就走了。
从这天起,连着三天,俩人都约了在镇上见面,显然进展不错。
就是何熙这边麻烦点,李仲国每次都用小汽车接送,何熙也跑镇上问修路通电的事儿,还得紧着他的时间,李仲国也不好意思:“耽误你了。”
何熙倒是不在意:“你用车记得谢谢伍大哥。”
李仲国这个倒是上道:“放心吧。我心里有数。”
通电修路不是小事儿,何熙去了张庄镇政府问了问修路,去了张庄镇电厂问了问通电,这是好事,人家也很重视,不过也说了需要时间规划和报价。
何熙也明白,反正这事儿提上议程就行。
不过她忙得很,这会儿大事儿都结束了,一家人就又要离开小李村——去年的时候,李大壮留在这里一是顾着晴天水泵经销处,二是带着安装队。
但今年开始,水泵厂的业务越来越大,知名度也越来越大,经销处这边来的人就很少了,不值当留他,所以就委托了李大毛帮忙看顾。
这样一来,无论是安装队的李大壮,还是维修处的李季军,都不需要留在小李村了,他们都去青阳县。
李大壮是水泵厂安装队的队长。经过一年的试用,李大壮直接挑出了合适的人,组成了三支安装队,现在全部搬到了青阳县,成了水泵厂安装队的正式职工。
李季军则跟着倪亚明接着学习,不过听倪亚明说,他现在技术也不错,还让他带了个小组,当了小组长,对此,李季军很是骄傲。
至于李仲国,照就是看顾两个厂子的管理——不过他有点忙不过来,再说,他已经和林梦在谈对象,恐怕要多回张庄镇,好在李一民放假了,跟着他也可以帮帮忙,另外何熙已经在着手聘请职业经理人,虽然不好找,也是个办法。
至于何熙,回来之前已经跟张千山说好了到香河厂考察,所以直接回海州。林志佳热情的不得了,早就准备好了,何熙跟着张千山去香河厂看了看。
说真的,厂子的类型不一样,但管理好的厂子其实大同小异,一是厂区干净整洁有序,二是工人的精神面貌好,干什么事都积极,说什么话都热情,有着一股昂扬向上的劲头。
香河厂就这样,何熙瞧了瞧自然很满意,就跟张千山把这事儿定了。
这事儿一定,一套汽车装配线就列在了日程之上,孟爱华和林侯胜两个人分别去了美丽国和樱花国,隔两天会给何熙打个电话汇报,何熙就把这事儿告诉了他们,让他们注意一下。
随后何熙就回了青阳县,毕竟这会儿发动机生产的单子才是最重要的,更何况,李仲国这会儿一心分两处,李一民终究没经验,何熙也不放心。
何熙回去,李仲国高兴的不得了,他这会儿正处于热恋中,天天林梦长林梦短,一天不见就想的上,何熙看着厂子无比安稳,就央了伍永城经常开车送他回张庄镇见林梦。
李家人倒是挺高兴的:“谈的这么好,年底是不是能领证了?”
这一天,一大早李仲国又没人了,何熙也没在意,跟着李一民骑着自行车去了发动机厂,只是忙到了下午,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。
何熙看了看,是张千山的电话号码,就接了过来:“张处长,有事吗?”
哪里想到张千山着急忙慌:“何熙,出事了。你二哥今天不是带人坐着你的车来了海州吗?有人找事,司机和你二哥都受了伤,那姑娘也吓得不轻。”
何熙吓了一跳:“他们在哪里?现在什么情况?”
张千山说:“都送医院了,这会儿你哥还没醒,伍永城倒是醒了,不过伤的挺厉害。至于那姑娘,处于惊慌中,倒是没大碍。我已经让海州厂的人开车来接你,可能两个小时候就到,你赶紧准备准备,通知相关的人一起过来。”
“至于打人的人已经扣住了,还在问。”
何熙放了电话,就知道事儿麻烦了,她想了想就让李一民去找祖一康,开着县政府的小车最快速度去林梦家一趟,将她父母带过来。
自己则叫上了二婶,回家悄悄告诉了李大壮,让李大壮跟自己一起去海州。等她都安排完,小张车也到了,这一路加了油门,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回去。
到海州医院的时候,天都黑了,何熙进去先去看了林梦,她脸上有点擦伤,倒是没什么大问题,不过吓坏了,哭了半天,已经睡着了。
何熙也不能一直陪着她,就让二婶守着她,自己去了隔壁看李仲国和伍永城,李仲国直接被人开了瓢,刚刚醒了但又睡了。伍永城被人用铁棍打伤了腿,倒是醒着。
瞧见何熙他就说:“何总,他们是冲你来的,一个劲儿地叫林梦你的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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