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第 72 章
那个佣兵和同伴说了一声之后,拉着缰绳出了队伍,调转方向朝后驶去,奚宁在窗口眼巴巴地等着他回来。
团长这时候在最前方带着路,不清楚后面发生的事情,佣兵很快找到了最后一辆马车中的林安,这辆马车敞着门,里面坐的都是团里的普通奴仆。
佣兵伸手指着林安喊道:“那个戴面具的,跟我去前面一趟。”
林安就坐在最外面,他抬头确认了一下自己不认识这个佣兵,站起身来语气平静:“去见谁?”
佣兵靠近马车,单手抓住林安将他拉到背后坐好,离开马车附近后才说道:“去见精灵殿下。”
林安面具下的脸色一切如常,他想起昨晚团长告诉他,应该是自己的脸吓到了那位精灵殿下,把他要过去的目的不太友善。
但昨天奚宁在对上他这张脸时,露出的表情似乎不是惊吓,或者厌恶之类的。
也有可能是他走得匆忙,看岔了。
两人很快靠近奚宁的车厢,林安远远就看见将头伸出窗外的奚宁,精灵银白的长发散出几缕随风飘动着,他脸上原本焦急忐忑的神色,在见到坐在马上的自己后转为明显的喜悦。
林安收回视线,低下头等候发落。
佣兵靠近车厢,向奚宁道:“殿下,是这个人吗?”
“是,谢谢你,”奚宁收敛住表情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会太奇怪,对佣兵身后的林安说道:“你先上来吧,到我的车厢里来。”
佣兵和周围的人都非常不解,奚宁要见这个仆人干什么,还叫他到自己车厢里去,但没人敢多问,佣兵抓着林安推了他一把,将他放在车厢门口后回到队伍中。
守在门口的仆人打开车厢门,林安进去后再关好。
奚宁所在的车厢和费罗陛下的配置大小都是一样的,林安站直了也不会撞到头,里面几乎等于一个小房间,该有的家具都有。
奚宁关上窗户,有些紧张地攥着衣摆,他抬手清清嗓子:“坐吧。”
旁边就有空闲的椅子,林安却没有坐,他上前几步半跪在奚宁面前,恭敬道:“见过殿下。”
奚宁愣了一下,起身靠近林安,伸手想把他拉起来。
林安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奚宁的手,依旧低着头:“殿下有何吩咐?”
地板都是干净的,他不起来,奚宁干脆直接坐在地上,歪头看着林安“你叫林安?”
林安答道:“是,殿下”
奚宁打量着他脸上纯黑的面具:“你……平时都带着面具?”
昨天晚上的时候林安没有戴面具,只戴着一个兜帽,他刚才看见的时候还有些惊讶,面具把林安的脸遮得严严实实,要不是他能感觉到病症明显的缓解,都不敢确定他是谁。
林安低着头说道:“回殿下,我面容丑陋,不便示人。”
奚宁挪近了一点,眼看林安又要后退,奚宁出声制止:“你先……不要动。”
这话同等命令,林安摸不准奚宁的态度,便没有再后退,垂下的双眼看见奚宁抬起双手。
奚宁穿着纯白色的衣袍,袖口和衣摆的用金线绣着花纹,白得几近透明的皮肤下露出几条细细的血管,柔软的指尖伸向自己的脸,还能看见一截纤细的手腕和垂在身前的银发。
果然是以美貌著称的精灵,连发丝和指尖都这么精致好看,林安回过神时,他已经握住了奚宁的手腕,不让他再伸过来靠近自己,微凉细腻的皮肤就在掌心。
林安面具下的眉间微微拧起,他正要松手认错,却见眼前的精灵并没有恼怒或是不高兴的神色,而是睁着墨绿的眼睛小心翼翼道:“我只想再看看你的脸,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那副与自己另外半张脸有着八、九分相似的画像还在林安身上,但他不知道那画像出自奚宁,以为是费罗想要找人。
他昨天没戴面具,是他想要在费罗面前显出完好的半张脸,看对方会有什么反应,却被奚宁看见了。
后来奚宁立刻要让他当贴身侍卫,被拒绝后又让人把他带过来,林安猜测奚宁对他这么关注,应该不是被他的面容惊吓到,或许只是对从未见过的景象或事物有些好奇罢了。
林安以前是曾经接触过精灵的,不过并不是奚宁这一族类,而是金发蓝眸的光明精灵,他们同样貌美、生性傲慢,只喜爱一切美丽且无暇的生物,丑陋和肮脏是对他们双眼的污染。
森林精灵或许有些不一样,但也不会相差太远吧?等这位精灵殿下近距离仔细看过他的脸,应该就不会再想要见他了。
林安松开奚宁的手腕,主动取下了面具,将面容整个暴露在奚宁面前,等待着他叫自己滚出去。
在面具取下的时候,奚宁不由得屏住了呼吸,眼睫颤抖着。
上回他没能看清,现在林安抬起头,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就照在他的右脸,奚宁才发现他脸上青色的地方并不是淤青,而是几条弯曲在皮肤上的痕迹,从额角一直延续到衣领中,除了这样的痕迹,林安大半张脸都是黑色的,就像胎记一般。
奚宁抿着唇,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林安的皮肤: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皮肤的触感上没有异样,如果是胎记,这面积也实在太大了点。
林安抬眼地看着奚宁,嘴唇微微动了动,却没说话。
奚宁收回手,又问道:“这个能治好吗?”
他在问林安,也是在问系统,系统回道:“因为原书烂尾得太早,出场的角色不多,林安在书里一点描述都没有,我不能确定他脸上的东西是什么,得找专业的医生看一看。”
林安轻声道:“治不好了。”
他带着这幅面容已有百年时间,早年他就用尽了能找到的一切方法,最开始时他自己都厌恶自己,所有的住处不能摆放镜子,有反光的玻璃窗都不行,后来也渐渐无所谓了。
现在奚宁又是什么心情呢?好奇再加上同情?这倒是让林安觉得有趣,他以往的身份如同过街老鼠,收到的目光多数带着负面情绪,还有很多人说他这半张脸就是神降下的惩罚,诅咒他迟早下地狱。
奚宁沉默不语,林安重新戴上面具,依旧是半跪的姿势:“殿下还有什么吩咐?”
如果奚宁叫他来只是想看他的脸,也该看够了吧。
奚宁忍不住和林安再亲近一点,又怕吓到对方,他觉得这个世界的林安在角色背景下,有些自卑和胆怯,要和他多接触一些,大概才会真正和自己熟悉起来。
“昨天我想让你来当我的侍卫,你为什么不同意呢?”奚宁对上林安的视线,又赶紧解释道:“我没有怪你的意思,只是……”
即使林安没有记忆,在他面前的时候,奚宁仍然会不由自主地露出委屈的表情:“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吗?可以告诉我吗?”
林安将奚宁的神色尽收眼底,中规中矩答道:“我只是个初阶武士,没有资格做殿下的侍卫。”
“不做侍卫,做贴身伺候的仆人也可以,”奚宁小声道,手心撑在地面上凑近林安,“在我这里,总比在佣兵团里过得更好些吧。”
果然是同情,同情他长着这样一张脸,同情他只是个佣兵团中最低等的奴仆。
林安对森林精灵又有了新的认知。
但奚宁的心思太坦然,林安并不讨厌,反而觉得奚宁实在单纯可爱,他甚至起了些恶劣的念头,要是现在就把这位精灵殿下掳走,带回幽避森林锁在高塔,他面对自己时,还会不会是这幅表情?
林安许久没有回应,奚宁摸不准他的意思,试探道:“你们团长说,要你本人同意才行,所以我才想亲自见你一面……你放心,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,就是身边刚好缺个人手。”
费罗安排给奚宁的两个人就守在门外,奚宁怎么看也不像缺人手的,林安默默思索片刻,还是回道:“我需要再向团长通报一声。”
“你同意了?”奚宁闻言展颜笑道,这大概是他这几天最开心的时候了,他很快提林安做了决定,“那你就先待在这里,等中午车队停下吃饭的时候再去找团长吧。”
林安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眼,垂下眼低声回道:“是,殿下。”
他其实没伺候过人,进佣兵团后只做过一些杂事,林安犹豫了一下,等奚宁起身坐在榻边,他去泡了一壶茶,给奚宁倒了一杯。
杯子还有点烫,奚宁伸手碰了一下杯壁,指腹便泛起红痕,他凑近吹了吹,抿了一小口。
林安见他喝了,便询问道:“我先去车厢外守着?您有别的吩咐叫我一声就好。”
他总不能在车厢里干站着,更不能和奚宁一起坐下。
“不用,”奚宁不想他离开自己的视线,找了个借口,“我有点累,你帮我揉一揉肩吧。”
他靠在榻边,林安便绕到小塌侧方,轻柔整理好他肩膀上的发丝,用合适的力道按揉着。
奚宁昨天睡得迟,这时候打起瞌睡来,有林安在他身边,他觉得很安心,迷迷糊糊间他对后方的林安说道:“你不要担心,你和别人不一样……”
有什么不一样,因为这张脸?林安等到奚宁睡着了,才停下为他按摩的手,无声绕到奚宁身边。
奚宁毫无防备地熟睡着,林安低头看了一会儿,伸手覆上奚宁的脖颈。
纤细的脖颈仿佛微微一用力就能折断,奚宁甚至不会知道是谁杀了他。
指腹下的皮肤细腻温热,林安正欲收回手时,鬼使神差地在奚宁面颊上轻轻摩擦了一下。
奚宁似有所感,偏头蹭了蹭他的手指,没有要醒来的迹象。
林安几乎要以为奚宁是在装睡,故意这样做的,可是奚宁何必要“讨好”他一个普通奴仆呢。
最终林安悄悄退出了车厢,和守卫一起坐在外面。
系统目睹了一切,十分纠结,在林安掐住奚宁脖子的时候,它就想把奚宁叫醒,好在林安很快又松开了,并且碰了碰奚宁的脸颊。
它不确定林安的意图,根据以往的世界来看,林安的身份或许不会这么简单,他掐着奚宁的那个动作……
奚宁这个世界的负面情绪有些重,系统纠结着要不要告诉奚宁,说吧又怕奚宁伤心,不说吧憋着又难受……
它想了很久,还是决定先瞒下来,这事现在告诉奚宁,对两人的关系和任务似乎也没什么帮助。
中午停下用餐和休整的时候,团长瞥见林安和奚宁在一起,惊得抽气,林安也看见了他,和奚宁说了几句话后向他走来。
团长看了一圈周围,压低声音问道:“怎么回事?那个精灵……”
“我暂时跟在他身边,不必担心我。”林安顿了顿,似乎还有话要说,但还是没有开口,转身回了奚宁身边。
团长见他一切如常,不像是被胁迫的,况且他应当也不会让自己受欺负,便由着他去了。
奚宁一直望着他们的方向,生怕团长又不同意,等到林安折返后称已经告诉了团长,奚宁才放下心来。
“你跟我一起去吃饭,”他去拉林安的手臂,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,奚宁只好收回手,“你要贴身伺候我,不能离开我半步。”
费罗陛下的两个守卫还在一边,都不知道这个戴着面具的人有什么特别的,奚宁怎么就突然要让他伺候了,而且林安好像还一副不怎么情愿的样子。
两人心里吐槽归吐槽,没有权利过问奚宁的决定,奚宁带着林安离开后,他们便也去另一个餐棚吃饭了。
费罗早已从下属口中得知奚宁要了个佣兵团的人过来,看见戴着面具的林安,猜测就是那个半张脸毁容的人,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几眼,面上如常:“殿下,中午再委屈您一次,晚上就能到附近城镇了。”
奚宁说着不介意,在桌边坐下,对面的矮人一直盯着林安瞧:“你为什么戴着面具?不能见人?还是长得太丑了……”
“关你什么事?”奚宁不悦道,“吃你的饭吧。”
这还是矮人头一回看见奚宁生气,他本来就是话多,没什么坏心思,被奚宁一说就不吭声了。
奚宁本想让林安坐下一起吃饭,料想他不会答应,这里人多,他也不便取下面具,于是奚宁拿了一个最大的碗,亲自装了米饭和许多菜品,递给身后的林安。
“你拿到别处去,吃完再过来找我吧,”奚宁自认十分贴心,“慢慢吃,不用着急。”
他虽然没有真正把林安当成仆人,却也不好表现地太突然,更何况这里这么多人看着,反正路上时间还长,慢慢改变就好。
林安接过碗和筷子,应了一声离开了餐棚。
矮人埋头吃到一半,又像没事人一样抬头和奚宁说话:“精灵殿下,你每天都吃这些素菜受得了吗?要不要试试我这个?”
他身量不高,食量却不小,奚宁看了一眼他面前的大块牛肉,摇头拒绝:“不用了。”
矮人觉得森林精灵的身体里多半全是叶子,但这话他不敢说出口,见奚宁不再因为刚才的事生气,他忍不住好奇问道:“精灵殿下,那个是你新收的仆人?你对他真好。”
“是啊,”奚宁喝了一口青菜粥,“他是我的人,你可不能欺负他。”
矮人嘟囔着当然不会,随后笑嘻嘻道:“到时候进了幽避森林,你得把他看好了,里面危险得很,普通人进去怕是活不过半天时间。”
奚宁盯着他看了好久,确认他没有恶意,才勉强说了声谢谢。
当天晚上,车队终于行驶到一座城镇,但城里比较小,探路的下属回来后说:“只有三家大旅馆,相隔不远,所有空闲的房间加起来最多能住三十人。”
这三十个人里除了几个单独住的,其他人下属都计算的两人一间,费罗陛下和团长商议过后,决定就只带这么多人进城,其他人都在城外留守等候。
这里地方小,应当不会有什么状况发生。
奚宁穿上宽大的斗篷,面容和头发都藏在兜帽里,身边便只跟了林安,他和费罗安排在最好的一家旅馆,房间也是最大的,奚宁吩咐人另准备了床垫和被褥,让林安跟他睡在一间屋子里。
“我看过了,费罗陛下贴身伺候的人也是这样的,”奚宁态度坚决,“而且房间本来就很紧张。”
奚宁总是强调贴身这两个字,目前情况特殊,奚宁又很坚持,林安的确不清楚别人家的仆从是怎么做的,迟疑着答应下来。
而且他并不是不愿睡在地上,只是担心不合规矩,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。
晚餐其余人都顺便在旅馆一楼的餐厅里解决,只有奚宁的一份是单独做的,给他端到了房间里,没有别的饭菜,奚宁便让林安自己去楼下吃,去找矮人就好。
经过中午的小插曲,矮人对林安的态度已有不同,见他走下楼梯挥手招呼着:“嗨!小面具!”
林安走近后并没有坐下,矮人回忆起奚宁的做法,给他装了一碗饭菜,林安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接过后离开了大厅。
餐厅和楼上的旅馆是同一个老板,因为他们人多,老板让伙计给每一桌都送了一壶果酒,团长倒了一杯端起来闻了闻,一口饮下:“不错。”
果酒也被送了一份至奚宁房里,他打开盖子,一股浓郁的果香飘散出来,闻着有苹果和樱桃的味道。
奚宁以为是饮料之类的,喝了一大杯,系统察觉到他身体数据不对,赶紧阻止:“宿主,这个是果酒,不是饮料。”
“酒?”奚宁回味了一下,没尝出酒味来,但也不敢再喝了。
林安在外面吃完了晚饭回到餐厅,里面不少人都喝了果酒,尤其是矮人,他整整喝了两壶,脸上已经浮现两团红晕。
矮人招呼着他:“小面具来喝酒?”
林安动了动鼻尖,皱着眉偏头看了一眼,那一丝异样的感觉又不见了,他拒绝了矮人,独自上了三楼。
时间已经不早了,林安敲了敲房门没有人回应,推门进去后发现奚宁侧躺在床上睡着了,却连斗篷也没取下。
林安半蹲在床边,轻声喊了几句:“殿下?”
奚宁睁开沉重的眼皮,揉着眼睛坐起来:“怎么了?”
那果酒喝起来没什么感觉,等他吃完饭后劲就上来了,他现在看着林安,眼前都是两个影子。
林安柔声道:“脱了外套再睡吧。”
奚宁下了床,自然地向他伸出手臂,示意他给自己脱。
他的兜帽掉了下来,银发散在黑色的布料上对比分明,林安走近了一点,没有帮奚宁脱衣服:“您也喝了酒?”
奚宁点点头:“喝了一点点,甜的。”
他脸上果然泛了点红晕,嘴唇也是红润的,碧绿的瞳孔似乎比白天看起来略深一点,林安打量了片刻,说道:“那殿下自己脱好不好?”
奚宁手伸了半天,早就不耐烦了,闻言压下唇角,往前一扑准确抱住林安,闷声道:“你不喜欢我了……”
他声音太小,脸又埋在林安身前的衣物里,林安没听清楚,抓住奚宁的手臂让他站好:“什么?”
奚宁歪头看他,突然伸手推掉了林安的面具。
硬质的面具掉在地上发出一点声响,青黑相交的半张脸在灯光下十分狰狞。
林安站在原地没动,平静地与奚宁对视,看着奚宁皱着脸,挣脱了他的手。
他以为奚宁吓到了,正要弯腰捡起面具,再次被扑过来的奚宁抱住。
奚宁紧紧搂着林安的脖颈,眼底似有水光打转,他轻轻摸着林安的右脸,语气十分委屈:“是不是很痛?不怕,我一定会治好你的……”
就算真的治不好也没关系,他不会嫌弃他的,林安想说他的脸一点都不痛,也治不好。
他搂着奚宁的腰防止他掉下去,鼻尖嗅到果酒和独特的草木清香,话在嘴边变成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林安从未和谁这样亲近过,更何况是个漂亮的精灵,对方柔软的身体抱在怀里,这感觉十分微妙,他静待片刻后再次推开奚宁:“睡吧,殿下。”
奚宁伸出手:“你帮我脱衣服。”
林安这次顺从地为他解开斗篷的带子,将头蓬搭在椅子上,再脱下奚宁的外袍。
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一点水来给奚宁擦擦脸,奚宁已经独自回到床上,踢掉了鞋子躺下秒睡。
于是林安对奚宁用了一个清洁术,为他盖好被子,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准备回自己的地铺休息。
房间陷入黑暗中时,林安瞥见奚宁脸上透着一丝不正常的红光,他凑近端详了片刻,动用法术从奚宁身上抽出一团烟雾。
这团烟雾被困在林安手中,灰色的灵气隔绝了它凄厉的惨叫,林安握紧手心,将这团烟雾捏碎了。
他在上楼的时候察觉到的异样就是它,这是一种低等的寄生魅魔,经常藏在酒中被人饮下后,吸食对方的精血。
这东西很聪明,平时均匀散布在酒中,每次吸食的精血并不多,极难被人发现,一夜过后就会悄悄离开,除非喝下大量藏有魅魔的酒,否则对人的身体不会有太大的影响。
奚宁应该没喝多少,体内只有这么一点点,且已经被他弄死了。
林安回到地铺,躺下之前他回忆起今晚不少人都喝了酒,矮人喝得最多。
他拉好被子,扭头看向熟睡中的奚宁,缓缓闭上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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团长这时候在最前方带着路,不清楚后面发生的事情,佣兵很快找到了最后一辆马车中的林安,这辆马车敞着门,里面坐的都是团里的普通奴仆。
佣兵伸手指着林安喊道:“那个戴面具的,跟我去前面一趟。”
林安就坐在最外面,他抬头确认了一下自己不认识这个佣兵,站起身来语气平静:“去见谁?”
佣兵靠近马车,单手抓住林安将他拉到背后坐好,离开马车附近后才说道:“去见精灵殿下。”
林安面具下的脸色一切如常,他想起昨晚团长告诉他,应该是自己的脸吓到了那位精灵殿下,把他要过去的目的不太友善。
但昨天奚宁在对上他这张脸时,露出的表情似乎不是惊吓,或者厌恶之类的。
也有可能是他走得匆忙,看岔了。
两人很快靠近奚宁的车厢,林安远远就看见将头伸出窗外的奚宁,精灵银白的长发散出几缕随风飘动着,他脸上原本焦急忐忑的神色,在见到坐在马上的自己后转为明显的喜悦。
林安收回视线,低下头等候发落。
佣兵靠近车厢,向奚宁道:“殿下,是这个人吗?”
“是,谢谢你,”奚宁收敛住表情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会太奇怪,对佣兵身后的林安说道:“你先上来吧,到我的车厢里来。”
佣兵和周围的人都非常不解,奚宁要见这个仆人干什么,还叫他到自己车厢里去,但没人敢多问,佣兵抓着林安推了他一把,将他放在车厢门口后回到队伍中。
守在门口的仆人打开车厢门,林安进去后再关好。
奚宁所在的车厢和费罗陛下的配置大小都是一样的,林安站直了也不会撞到头,里面几乎等于一个小房间,该有的家具都有。
奚宁关上窗户,有些紧张地攥着衣摆,他抬手清清嗓子:“坐吧。”
旁边就有空闲的椅子,林安却没有坐,他上前几步半跪在奚宁面前,恭敬道:“见过殿下。”
奚宁愣了一下,起身靠近林安,伸手想把他拉起来。
林安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奚宁的手,依旧低着头:“殿下有何吩咐?”
地板都是干净的,他不起来,奚宁干脆直接坐在地上,歪头看着林安“你叫林安?”
林安答道:“是,殿下”
奚宁打量着他脸上纯黑的面具:“你……平时都带着面具?”
昨天晚上的时候林安没有戴面具,只戴着一个兜帽,他刚才看见的时候还有些惊讶,面具把林安的脸遮得严严实实,要不是他能感觉到病症明显的缓解,都不敢确定他是谁。
林安低着头说道:“回殿下,我面容丑陋,不便示人。”
奚宁挪近了一点,眼看林安又要后退,奚宁出声制止:“你先……不要动。”
这话同等命令,林安摸不准奚宁的态度,便没有再后退,垂下的双眼看见奚宁抬起双手。
奚宁穿着纯白色的衣袍,袖口和衣摆的用金线绣着花纹,白得几近透明的皮肤下露出几条细细的血管,柔软的指尖伸向自己的脸,还能看见一截纤细的手腕和垂在身前的银发。
果然是以美貌著称的精灵,连发丝和指尖都这么精致好看,林安回过神时,他已经握住了奚宁的手腕,不让他再伸过来靠近自己,微凉细腻的皮肤就在掌心。
林安面具下的眉间微微拧起,他正要松手认错,却见眼前的精灵并没有恼怒或是不高兴的神色,而是睁着墨绿的眼睛小心翼翼道:“我只想再看看你的脸,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那副与自己另外半张脸有着八、九分相似的画像还在林安身上,但他不知道那画像出自奚宁,以为是费罗想要找人。
他昨天没戴面具,是他想要在费罗面前显出完好的半张脸,看对方会有什么反应,却被奚宁看见了。
后来奚宁立刻要让他当贴身侍卫,被拒绝后又让人把他带过来,林安猜测奚宁对他这么关注,应该不是被他的面容惊吓到,或许只是对从未见过的景象或事物有些好奇罢了。
林安以前是曾经接触过精灵的,不过并不是奚宁这一族类,而是金发蓝眸的光明精灵,他们同样貌美、生性傲慢,只喜爱一切美丽且无暇的生物,丑陋和肮脏是对他们双眼的污染。
森林精灵或许有些不一样,但也不会相差太远吧?等这位精灵殿下近距离仔细看过他的脸,应该就不会再想要见他了。
林安松开奚宁的手腕,主动取下了面具,将面容整个暴露在奚宁面前,等待着他叫自己滚出去。
在面具取下的时候,奚宁不由得屏住了呼吸,眼睫颤抖着。
上回他没能看清,现在林安抬起头,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就照在他的右脸,奚宁才发现他脸上青色的地方并不是淤青,而是几条弯曲在皮肤上的痕迹,从额角一直延续到衣领中,除了这样的痕迹,林安大半张脸都是黑色的,就像胎记一般。
奚宁抿着唇,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林安的皮肤: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皮肤的触感上没有异样,如果是胎记,这面积也实在太大了点。
林安抬眼地看着奚宁,嘴唇微微动了动,却没说话。
奚宁收回手,又问道:“这个能治好吗?”
他在问林安,也是在问系统,系统回道:“因为原书烂尾得太早,出场的角色不多,林安在书里一点描述都没有,我不能确定他脸上的东西是什么,得找专业的医生看一看。”
林安轻声道:“治不好了。”
他带着这幅面容已有百年时间,早年他就用尽了能找到的一切方法,最开始时他自己都厌恶自己,所有的住处不能摆放镜子,有反光的玻璃窗都不行,后来也渐渐无所谓了。
现在奚宁又是什么心情呢?好奇再加上同情?这倒是让林安觉得有趣,他以往的身份如同过街老鼠,收到的目光多数带着负面情绪,还有很多人说他这半张脸就是神降下的惩罚,诅咒他迟早下地狱。
奚宁沉默不语,林安重新戴上面具,依旧是半跪的姿势:“殿下还有什么吩咐?”
如果奚宁叫他来只是想看他的脸,也该看够了吧。
奚宁忍不住和林安再亲近一点,又怕吓到对方,他觉得这个世界的林安在角色背景下,有些自卑和胆怯,要和他多接触一些,大概才会真正和自己熟悉起来。
“昨天我想让你来当我的侍卫,你为什么不同意呢?”奚宁对上林安的视线,又赶紧解释道:“我没有怪你的意思,只是……”
即使林安没有记忆,在他面前的时候,奚宁仍然会不由自主地露出委屈的表情:“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吗?可以告诉我吗?”
林安将奚宁的神色尽收眼底,中规中矩答道:“我只是个初阶武士,没有资格做殿下的侍卫。”
“不做侍卫,做贴身伺候的仆人也可以,”奚宁小声道,手心撑在地面上凑近林安,“在我这里,总比在佣兵团里过得更好些吧。”
果然是同情,同情他长着这样一张脸,同情他只是个佣兵团中最低等的奴仆。
林安对森林精灵又有了新的认知。
但奚宁的心思太坦然,林安并不讨厌,反而觉得奚宁实在单纯可爱,他甚至起了些恶劣的念头,要是现在就把这位精灵殿下掳走,带回幽避森林锁在高塔,他面对自己时,还会不会是这幅表情?
林安许久没有回应,奚宁摸不准他的意思,试探道:“你们团长说,要你本人同意才行,所以我才想亲自见你一面……你放心,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,就是身边刚好缺个人手。”
费罗安排给奚宁的两个人就守在门外,奚宁怎么看也不像缺人手的,林安默默思索片刻,还是回道:“我需要再向团长通报一声。”
“你同意了?”奚宁闻言展颜笑道,这大概是他这几天最开心的时候了,他很快提林安做了决定,“那你就先待在这里,等中午车队停下吃饭的时候再去找团长吧。”
林安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眼,垂下眼低声回道:“是,殿下。”
他其实没伺候过人,进佣兵团后只做过一些杂事,林安犹豫了一下,等奚宁起身坐在榻边,他去泡了一壶茶,给奚宁倒了一杯。
杯子还有点烫,奚宁伸手碰了一下杯壁,指腹便泛起红痕,他凑近吹了吹,抿了一小口。
林安见他喝了,便询问道:“我先去车厢外守着?您有别的吩咐叫我一声就好。”
他总不能在车厢里干站着,更不能和奚宁一起坐下。
“不用,”奚宁不想他离开自己的视线,找了个借口,“我有点累,你帮我揉一揉肩吧。”
他靠在榻边,林安便绕到小塌侧方,轻柔整理好他肩膀上的发丝,用合适的力道按揉着。
奚宁昨天睡得迟,这时候打起瞌睡来,有林安在他身边,他觉得很安心,迷迷糊糊间他对后方的林安说道:“你不要担心,你和别人不一样……”
有什么不一样,因为这张脸?林安等到奚宁睡着了,才停下为他按摩的手,无声绕到奚宁身边。
奚宁毫无防备地熟睡着,林安低头看了一会儿,伸手覆上奚宁的脖颈。
纤细的脖颈仿佛微微一用力就能折断,奚宁甚至不会知道是谁杀了他。
指腹下的皮肤细腻温热,林安正欲收回手时,鬼使神差地在奚宁面颊上轻轻摩擦了一下。
奚宁似有所感,偏头蹭了蹭他的手指,没有要醒来的迹象。
林安几乎要以为奚宁是在装睡,故意这样做的,可是奚宁何必要“讨好”他一个普通奴仆呢。
最终林安悄悄退出了车厢,和守卫一起坐在外面。
系统目睹了一切,十分纠结,在林安掐住奚宁脖子的时候,它就想把奚宁叫醒,好在林安很快又松开了,并且碰了碰奚宁的脸颊。
它不确定林安的意图,根据以往的世界来看,林安的身份或许不会这么简单,他掐着奚宁的那个动作……
奚宁这个世界的负面情绪有些重,系统纠结着要不要告诉奚宁,说吧又怕奚宁伤心,不说吧憋着又难受……
它想了很久,还是决定先瞒下来,这事现在告诉奚宁,对两人的关系和任务似乎也没什么帮助。
中午停下用餐和休整的时候,团长瞥见林安和奚宁在一起,惊得抽气,林安也看见了他,和奚宁说了几句话后向他走来。
团长看了一圈周围,压低声音问道:“怎么回事?那个精灵……”
“我暂时跟在他身边,不必担心我。”林安顿了顿,似乎还有话要说,但还是没有开口,转身回了奚宁身边。
团长见他一切如常,不像是被胁迫的,况且他应当也不会让自己受欺负,便由着他去了。
奚宁一直望着他们的方向,生怕团长又不同意,等到林安折返后称已经告诉了团长,奚宁才放下心来。
“你跟我一起去吃饭,”他去拉林安的手臂,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,奚宁只好收回手,“你要贴身伺候我,不能离开我半步。”
费罗陛下的两个守卫还在一边,都不知道这个戴着面具的人有什么特别的,奚宁怎么就突然要让他伺候了,而且林安好像还一副不怎么情愿的样子。
两人心里吐槽归吐槽,没有权利过问奚宁的决定,奚宁带着林安离开后,他们便也去另一个餐棚吃饭了。
费罗早已从下属口中得知奚宁要了个佣兵团的人过来,看见戴着面具的林安,猜测就是那个半张脸毁容的人,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几眼,面上如常:“殿下,中午再委屈您一次,晚上就能到附近城镇了。”
奚宁说着不介意,在桌边坐下,对面的矮人一直盯着林安瞧:“你为什么戴着面具?不能见人?还是长得太丑了……”
“关你什么事?”奚宁不悦道,“吃你的饭吧。”
这还是矮人头一回看见奚宁生气,他本来就是话多,没什么坏心思,被奚宁一说就不吭声了。
奚宁本想让林安坐下一起吃饭,料想他不会答应,这里人多,他也不便取下面具,于是奚宁拿了一个最大的碗,亲自装了米饭和许多菜品,递给身后的林安。
“你拿到别处去,吃完再过来找我吧,”奚宁自认十分贴心,“慢慢吃,不用着急。”
他虽然没有真正把林安当成仆人,却也不好表现地太突然,更何况这里这么多人看着,反正路上时间还长,慢慢改变就好。
林安接过碗和筷子,应了一声离开了餐棚。
矮人埋头吃到一半,又像没事人一样抬头和奚宁说话:“精灵殿下,你每天都吃这些素菜受得了吗?要不要试试我这个?”
他身量不高,食量却不小,奚宁看了一眼他面前的大块牛肉,摇头拒绝:“不用了。”
矮人觉得森林精灵的身体里多半全是叶子,但这话他不敢说出口,见奚宁不再因为刚才的事生气,他忍不住好奇问道:“精灵殿下,那个是你新收的仆人?你对他真好。”
“是啊,”奚宁喝了一口青菜粥,“他是我的人,你可不能欺负他。”
矮人嘟囔着当然不会,随后笑嘻嘻道:“到时候进了幽避森林,你得把他看好了,里面危险得很,普通人进去怕是活不过半天时间。”
奚宁盯着他看了好久,确认他没有恶意,才勉强说了声谢谢。
当天晚上,车队终于行驶到一座城镇,但城里比较小,探路的下属回来后说:“只有三家大旅馆,相隔不远,所有空闲的房间加起来最多能住三十人。”
这三十个人里除了几个单独住的,其他人下属都计算的两人一间,费罗陛下和团长商议过后,决定就只带这么多人进城,其他人都在城外留守等候。
这里地方小,应当不会有什么状况发生。
奚宁穿上宽大的斗篷,面容和头发都藏在兜帽里,身边便只跟了林安,他和费罗安排在最好的一家旅馆,房间也是最大的,奚宁吩咐人另准备了床垫和被褥,让林安跟他睡在一间屋子里。
“我看过了,费罗陛下贴身伺候的人也是这样的,”奚宁态度坚决,“而且房间本来就很紧张。”
奚宁总是强调贴身这两个字,目前情况特殊,奚宁又很坚持,林安的确不清楚别人家的仆从是怎么做的,迟疑着答应下来。
而且他并不是不愿睡在地上,只是担心不合规矩,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。
晚餐其余人都顺便在旅馆一楼的餐厅里解决,只有奚宁的一份是单独做的,给他端到了房间里,没有别的饭菜,奚宁便让林安自己去楼下吃,去找矮人就好。
经过中午的小插曲,矮人对林安的态度已有不同,见他走下楼梯挥手招呼着:“嗨!小面具!”
林安走近后并没有坐下,矮人回忆起奚宁的做法,给他装了一碗饭菜,林安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接过后离开了大厅。
餐厅和楼上的旅馆是同一个老板,因为他们人多,老板让伙计给每一桌都送了一壶果酒,团长倒了一杯端起来闻了闻,一口饮下:“不错。”
果酒也被送了一份至奚宁房里,他打开盖子,一股浓郁的果香飘散出来,闻着有苹果和樱桃的味道。
奚宁以为是饮料之类的,喝了一大杯,系统察觉到他身体数据不对,赶紧阻止:“宿主,这个是果酒,不是饮料。”
“酒?”奚宁回味了一下,没尝出酒味来,但也不敢再喝了。
林安在外面吃完了晚饭回到餐厅,里面不少人都喝了果酒,尤其是矮人,他整整喝了两壶,脸上已经浮现两团红晕。
矮人招呼着他:“小面具来喝酒?”
林安动了动鼻尖,皱着眉偏头看了一眼,那一丝异样的感觉又不见了,他拒绝了矮人,独自上了三楼。
时间已经不早了,林安敲了敲房门没有人回应,推门进去后发现奚宁侧躺在床上睡着了,却连斗篷也没取下。
林安半蹲在床边,轻声喊了几句:“殿下?”
奚宁睁开沉重的眼皮,揉着眼睛坐起来:“怎么了?”
那果酒喝起来没什么感觉,等他吃完饭后劲就上来了,他现在看着林安,眼前都是两个影子。
林安柔声道:“脱了外套再睡吧。”
奚宁下了床,自然地向他伸出手臂,示意他给自己脱。
他的兜帽掉了下来,银发散在黑色的布料上对比分明,林安走近了一点,没有帮奚宁脱衣服:“您也喝了酒?”
奚宁点点头:“喝了一点点,甜的。”
他脸上果然泛了点红晕,嘴唇也是红润的,碧绿的瞳孔似乎比白天看起来略深一点,林安打量了片刻,说道:“那殿下自己脱好不好?”
奚宁手伸了半天,早就不耐烦了,闻言压下唇角,往前一扑准确抱住林安,闷声道:“你不喜欢我了……”
他声音太小,脸又埋在林安身前的衣物里,林安没听清楚,抓住奚宁的手臂让他站好:“什么?”
奚宁歪头看他,突然伸手推掉了林安的面具。
硬质的面具掉在地上发出一点声响,青黑相交的半张脸在灯光下十分狰狞。
林安站在原地没动,平静地与奚宁对视,看着奚宁皱着脸,挣脱了他的手。
他以为奚宁吓到了,正要弯腰捡起面具,再次被扑过来的奚宁抱住。
奚宁紧紧搂着林安的脖颈,眼底似有水光打转,他轻轻摸着林安的右脸,语气十分委屈:“是不是很痛?不怕,我一定会治好你的……”
就算真的治不好也没关系,他不会嫌弃他的,林安想说他的脸一点都不痛,也治不好。
他搂着奚宁的腰防止他掉下去,鼻尖嗅到果酒和独特的草木清香,话在嘴边变成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林安从未和谁这样亲近过,更何况是个漂亮的精灵,对方柔软的身体抱在怀里,这感觉十分微妙,他静待片刻后再次推开奚宁:“睡吧,殿下。”
奚宁伸出手:“你帮我脱衣服。”
林安这次顺从地为他解开斗篷的带子,将头蓬搭在椅子上,再脱下奚宁的外袍。
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一点水来给奚宁擦擦脸,奚宁已经独自回到床上,踢掉了鞋子躺下秒睡。
于是林安对奚宁用了一个清洁术,为他盖好被子,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准备回自己的地铺休息。
房间陷入黑暗中时,林安瞥见奚宁脸上透着一丝不正常的红光,他凑近端详了片刻,动用法术从奚宁身上抽出一团烟雾。
这团烟雾被困在林安手中,灰色的灵气隔绝了它凄厉的惨叫,林安握紧手心,将这团烟雾捏碎了。
他在上楼的时候察觉到的异样就是它,这是一种低等的寄生魅魔,经常藏在酒中被人饮下后,吸食对方的精血。
这东西很聪明,平时均匀散布在酒中,每次吸食的精血并不多,极难被人发现,一夜过后就会悄悄离开,除非喝下大量藏有魅魔的酒,否则对人的身体不会有太大的影响。
奚宁应该没喝多少,体内只有这么一点点,且已经被他弄死了。
林安回到地铺,躺下之前他回忆起今晚不少人都喝了酒,矮人喝得最多。
他拉好被子,扭头看向熟睡中的奚宁,缓缓闭上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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